張曉禾 薛 甲 (云南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 650091)
瓦當出現在西周初期距今約三千一百年前,歷代的君王為了顯示示軍權、皇威大興宮殿建筑,促使我國的磚瓦制造業有很大的發展。瓦當是古代建筑物屋頂的構件,其作用是遮擋屋頂端檐椽頭,用以避護結構和風雨、美化外觀,集功能實用與美學形式集成的建筑裝飾構件。就功能性而言,它能起到保護椽頭、房檐,便于流水的作用。就裝飾性而言,瓦當上美妙生動的圖形紋樣及文字則具有修飾、美化建筑物的裝飾藝術特質。瓦當作為歷史的承載物,在現代文明中展示出了其特有的藝術價值和生命力。瓦當鼎盛于兩漢時期,相對于雕刻、書法和繪畫,沒有進一步的演化和發展。由瓦當組成的屋頂構件是傳統建筑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單是一種建筑的形式語言,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由于風俗、生活方式、文化的差異,瓦當的造型藝術具有南北差異。
云南長期以來在各方面落后于中原地區。各地民間傳統藝術種類繁多、地域風格濃郁。得天獨厚的環境孕育了豐富的“植物王國”,造就本地居民對動植物圖騰的信仰和追求,所以云南的瓦當以植物紋樣為主。從達官貴人到文人百姓的庭院籬墻,隨處可見,皆是花草,生活于自然的人們對植物寄托信仰和希望,這種對花卉的偏愛、欣賞和精神寄托,情有獨鐘的瓦匠將花卉以較為寫實的風格燒制本土的瓦當之中。
在云南植物瓦當中,蓮花瓦當最為常見。瓦當文化與佛教文化相融合承載了獨特的藝術美和人文精神。蓮花瓦當外形多為規則圓形,邊緣厚實,蓮花造型飽滿,布滿于瓦當之上。云南瓦當紋飾,除了動物、植物和傳統吉祥紋樣以外,還有蘊含宗教文化內涵的太極八卦,以及具有濃郁時代特征的五角星紋等。
在云南西部大理、巍山、姚安、楚雄等縣,南詔、大理時期的建筑遺址和磚瓦窯址中還發現了不少文字瓦當(1939年前中央研究院吳金鼎等在大理調查和發掘古文化遺址時曾收集和初步整理過此類瓦片,這是首次記載) 有字瓦當分為板瓦和筒瓦兩種,板瓦居多,約占出土總量的 90% 以上,筒瓦很少,只見于楚雄車坪大理國磚瓦窯址中。無論板瓦、筒瓦,其內壁均留有極清晰的粗布紋( 似粗麻布),外壁多經磨光,還有刀削或竹木片修理痕跡。如在云南劍川海門口古文化遺址出土了一件完整的帶瓦當筒瓦,瓦當當心飾文字,其外飾凸弦紋兩周,凸弦紋間飾一周連珠紋,邊輪內有連珠紋和凸弦紋各一周雙乳圈紋,可能是南詔時期的瓦當。
無論是云南的植物瓦當、圖騰瓦當還是儒釋道瓦當,云南先民的傳統觀念以借助自然界或自然界的衍生物質,將圖案以抽象的手法呈現于瓦當之上,成為人們寄托情感或記錄生活方式最直接載體,這些紋飾也同樣呈現在紡織、扎染、陶瓷、銀飾等。可見,云南瓦當的紋飾多來源于人們心中對于政治上及生活上的希冀,貼近于大眾生活,質樸之美得以彰顯。云南瓦當作為一種文化的載體,以其民間傳統工藝的樸實風格記錄了勞動人民的造物藝術思維、審美情趣和云南地區的社會風貌等等云南瓦當藝術紋飾豐富、造型獨特、格調清新等特點。
中國北方多以皇家建筑較為聞名,從建筑瓦當的體積大小和紋飾內容可以反映出戶主的經濟實力和標榜等級地位的意識形態。北京的瓦當保留下來均以皇家建筑諸多,紋飾均已富貴華麗、形象生動自然、做工精細考究。其瓦當藝術通過紋飾等多種元素表達出祥瑞觀念,更糅和了統治者樹立權威、統治江山、祈求長壽和富貴的心理需求,正因如此,瓦當的氣貫長虹之勢盡收眼底。在皇家建筑中,南北朝時期佛教廣為流傳,并出現蓮花紋飾瓦當,較云南的蓮花紋瓦當紋飾元素,但其存在形式較為單一,這與所在的地域環境存在一定聯系。
宋代建筑結構和形式發生較大變化,瓦當的實際用途和裝飾功能漸漸退化,瓦當體積縮小,品種單調,延續遺存的幾種紋飾分別是獸面紋、龍紋、福壽紋飾等。其中,龍紋瓦當一直沿用到明清,龍紋的演變從粗糙漸趨華麗,是沿用時間最長的瓦當紋飾,龍紋飾成為清代統治者對于國家治理理念及等級制度森嚴的表達方式。形制從簡單變為復雜,圖案從粗糙漸顯精致,自由奔放、大氣的藝術風格表現人類在意識形態上對超越自然神秘力量的敬畏,富有浪漫主義色彩。
云南瓦當在紋飾結構上,為突出主體性內容,常以軸對稱、輻射圓旋及任意結構構成多種元素,融入夸張與創新的方式呈現效果。首先,中軸對稱,講究兩兩對稱排比。例如云南石屏縣出圖的麥穗紋瓦當,紋飾上純粹體現勞動人民豐收的生活狀態,它的整個紋飾構圖以中軸對稱設計,該構圖使得主題凸顯,內容表達更加鮮明,具有中國古典藝術的傳統特色。其次,輻射圓旋呈現旋轉向四面八方,具有強烈的韻律感和力量美。菊花紋瓦當多采用呈放射狀構圖方式,壯觀不失優美。最后,是較為少見的任意形結構瓦當,其紋樣結構隨意發揮,無規律可循的表達方式是云南瓦當的一種獨特的表現方式。
在北京的傳統建筑群中,有建筑體量上的對稱式的構圖特點,即左右兩邊的建筑語言構成形式上高度一致,結構嚴密、畫面穩定,這種構圖的靈感可能來源于本地域完全對稱的結構方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例如故宮建筑群三大殿、后三宮、御花園依次坐落于貫穿南北軸現上,穿插于整個城市建筑中,嚴格按照封建禮制和陰陽五行學說設計建造,突顯出帝王至高無上的不可逾越的權威。
秦漢建筑中瓦當的藝術形式,無論是動物、植物還是文字,都是對生活的藝術提煉,表達對生活美的質樸贊頌。秦漢瓦當所顯現的順應自然的設計意圖和雄渾豐滿、富麗莊重的美學特征,表現了天地合則萬物生的哲學思想,承載了秦漢時期的禮樂文化,對當時和后代的藝術都產生了深遠的美學影響。在西漢中后期出現的"四神"紋瓦當是中國圖像瓦當的杰出代表。四神作為裝飾紋樣的出現與應用,有著多方面的歷史根源和思想基礎,是與漢代漢民族的信仰和陰陽五行思想觀念緊密相連的,是漢代統治者“以神意的角度尋求道德和智能上的根據,以使他們的統治合法化”的基礎。
瓦當是古代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古代的藝術珍品。現代標志設計不單從瓦當汲取藝術創作的靈感,還巧妙地將瓦當的藝術元素化用到具體的藝術設計里去。瓦當的紋飾內容、紋飾形式以及審美文化三方面在審美意義層面上給予現代標志設計的審美啟發良多。文字紋、神獸紋、動物紋、植物紋、幾何紋等瓦當紋飾極大地豐富了現代藝術設計的題材。瓦當的圓形形制,以及平衡、變異等設計法則給予現代標志設計在藝術設計形式方面諸多審美啟示。瓦當所呈現的文質彬彬和制器尚象等審美文化意義為現代標志設計賦予了豐富厚重的審美文化內涵。瓦當的材質以青瓦和琉璃瓦兩種為主。琉璃瓦則是達官貴人為凸顯身份的象征形式,琉璃瓦用于等級較高的建筑物,材質高貴,做工精細,因此,琉璃瓦的適用范圍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一般用于廟宇建筑和皇家建筑。青瓦的體量上也存在尊卑貴賤等級差異,北京的民居四合院、老胡同以及云南的文化老街巷,青瓦多用于一般的傳統建筑。
雖然南北方瓦當的某些表現形式存在差異,但人們對于情感的寄托如出一轍。北方的瓦當與云南瓦當在視覺元素的組合上都表達了等級觀念和吉祥寓意,都用隱喻、象征的手法表現“權威”、“清正”、“高潔”和“富貴”等概念。瓦當紋飾在不同時期,選擇用不同的呈現方式,代表人們對生活寄托的愿望及現狀所有不同,瓦當形態和寓意也多種多樣。
瓦當作為傳承歷史文化載體,融入了手工匠人的造物藝術的邏輯思維、審美趣味和地域的政治面貌等。它源于民間,是文化遺產、民族靈魂的根脈,通過匠人自身的審美意識和想象力,從繪制摹本開始,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匯入其中,通過造型藝術告訴后人:入俗不媚俗,入俗已脫俗。圖案的繁復,其形象生動,畫面飽滿,布局合理勻稱,豐富了藝術的種類,皆堪稱藝術的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