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之囚？
——讀《俄狄浦斯王》

彭園珍 （華北電力大學（保定）英語系 071000）

《俄狄浦斯王》是索福克勒斯所著悲劇之一，講述了一個有關命運的神話故事。卡德摩斯城邦的君主俄狄浦斯難逃命運的安排，最終發現自己殺父娶母。顯而易見，索福克勒斯創作此劇的目的是要突出命運這一主題。首先，從故事的展開和結局來看，命運在人出生之前就已經設定，無法改變。人無論如何費盡心思、勤于謀劃，也不能擺脫天定的命運軌跡。俄狄浦斯出生之前，他的父母被告知這個孩子將給他們帶來的厄運，因此，等他一出生，俄狄浦斯最好的去處便是死亡，只有就此死亡才能從根本上解除兇兆，減輕他父母心中不盡的擔憂和顧慮。命運的力量是強大的，人是凡人，無力改變命運。命運的安排又是如此殘酷，要不母親弒子，要不子弒父、子娶母，哪一種選擇都意味著悲劇，索福克勒斯選擇了后者進行展開，命運捉弄人。毋庸置疑，命運是天定的，在人出生之前命運早已安排妥當，這是索福克勒斯所處時代背景形成的觀念。其次，在索福克勒斯看來，既然命運力量如此強大，人的意志是不是毫無作用呢？答案是否定的。劇本的“開場”，卡德摩斯城邦正遭受著瘟疫，災難與痛苦降臨，城里“充滿了悲嘆和哭聲”。城邦的祭司們正在為城邦的未來尋求出路，尋找生存的希望。忒拜城的國王和王后得到神諭后，竭力阻止悲劇的發生，派人把俄狄浦斯扔到山里去喂狼。忒拜城國王和王后的行動反映出人們對命運理解至少有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國王和王后是相信命運的，相信天神的神諭，只是害怕神諭變成真實的未來，所以要舍棄自己親生的兒子；第二，他們又企圖改變這可怕的命運，為什么要改變？最直接的原因是俄狄浦斯的命運太太可怕，傷及他的親身父母，傷及到父母的生命和名譽，悲哀與奇恥大辱。歸根結底，他們相信這道有關命運的神諭。這也反映出雅典時代人們對神的尊崇與敬仰。也就是說，無論如何，神諭不可抗拒，命運終究無法改變。既然命運天注定，人活著的意義在哪里？人豈不是等待命中注定的一切自然而然發生就好？有人注定富貴，有人注定貧窮。富貴的命只需要等待富貴，貧窮的命只需要等待，因為再奮斗也是要貧窮的。那么索福克勒斯是要嘲諷凡人的不自量力嗎？嘲諷世人的愚蠢抗爭嗎？還是要贊頌世人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的氣概？亦是告訴我們人只是人，有私心，有情欲，但其能力不是超凡的？嘲諷嗎？若是嘲諷，作者索福克勒斯也是痛苦地在嘲諷，全劇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的氣氛，幸虧有歌隊的插入，能起到調節氣氛的作用。若是贊頌，何必那么悲苦，父母棄兒只因害怕神諭被應驗。人不是神，雖然在古希臘神與人一樣，有情有欲，但是神有神力，人并不被賦予此能耐，所以人只能敬仰神，尊崇神。這是古希臘的文化，與當時的生產力水平和科學技術水平相關。

人無力抗拒命運，那么為什么我們并不安于所謂的命運？至少有以下兩個方面：首先，此時的命運是壞的、有害的，人努力向著好的、有利的方向扭轉，直接地說，人努力是因為我們想掌握自己的命運，使人生向著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發展。其次，此時的處境并不令人滿意，雖然不一定糟糕。自己本身思想成長的結果促使他奮力實現遠大的理想和追求。另一種情況是，與周圍其他人相比較而言，個人對自己的現狀不滿。掌握命運的航船朝著光明的方向前進的意圖是值得肯定的，需要探討的問題是采取何種手段或方法。這里涉及到道德倫理甚至法律的問題。為了改變現狀勵精圖治、奮發圖強為人所稱頌，而且若是結果令人欣慰，更能鼓舞人；若是結果并不容樂觀，那么人們會說：命運如此。但若為之而進行違法犯罪的活動是一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輿論的譴責和世人的鄙視的。一句“命運如此。”反映出無奈，也有奮斗過的無憾。因此，即使有像命運一般的神物，人存在就要有所作為，不管結果如何。

悲劇《俄狄浦斯王》的主要人物無疑是俄狄浦斯，故事圍繞他的身世和事跡展開。俄狄浦斯被殺父娶母的神諭所詛咒，他父母不管如何摒棄這個被詛咒的孩子終將難逃厄運。俄狄浦斯的父母是知道神諭的，也知道神諭是詛咒他們全家的，采取的辦法令人心痛。俄狄浦斯自己呢？他知道神諭，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就是說，他不知道他自己從哪來，他自己到底是誰。因此，古希臘悲劇思考的是哲學問題：“我是誰？”。也就是說，俄狄浦斯不知道自己是誰，從特殊抽象到一般情況，即人不知道自己是誰，即人的無知。俄狄浦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對自己的命運處于無知的狀態，這正是一般意義上人的無知，無人能知曉其命運如何，人生充滿了變數、不確定因素。具體地說，人不知道“我是誰？”“我從哪來？”“我將會怎樣？”“我為什么這樣？”等等。《俄狄浦斯王》情節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在古希臘，關于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家喻戶曉，也就是說，觀眾早已知道故事情節，來看戲劇的人對情節早已熟悉，他們來劇場是來思考哲學問題的，悲劇的作用是要促使人們思考。顯然，索福克勒斯是要人們思考命運，反思人的無知，反思人的尊嚴。人的尊嚴體現出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俄狄浦斯不畏探究“我是誰？”，最后發現自己是被詛咒的對象，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怎么辦？委曲求全，茍且而活嗎？不！他要懲罰自己，放逐自己，承受應該承受的懲罰，雖然貴為一國的君主。因此，神話《俄狄浦斯王》是悲劇，人因“知”而受到傷害；《俄狄浦斯王》是贊歌，人由“無知”到“知”一步一步地探求，人追求“知”的勇氣和敢于承擔責任的擔當，譜寫著尊嚴之歌，能深深感染觀眾和世人。因此，人之為人在于人敢為，不畏懼命運，敢為正義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