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民彤
春節前,一代國學大師饒宗頤先生在香港寓所安然仙逝,引發各界的哀悼和追思。
錢鐘書先生曾評價饒宗頤先生是“曠世奇才”,季羨林先生則說他“心目中的大師就是饒宗頤”,而金庸先生則說“有了饒宗頤,香港就不是文化沙漠”。饒宗頤被學界尊稱為“國際矚目的漢學泰斗”“整個亞洲文化的驕傲”,更因為有了饒宗頤、錢鐘書、季羨林這三位大師,文化界學術界有“北錢南饒”和“南饒北季”之說……
總之,在當代學術界、文化界,在人們的心目中,饒宗頤先生學識之淵博,涉獵之廣泛,建樹之卓越,是公認的國學泰斗、學術巨擘、文化大師。
但是,對于所謂的“大師”的稱號,饒宗頤先生又是怎樣看待的呢?
饒宗頤一生榮譽光環無數,但他一向淡泊名利,對人們頻頻尊稱他為“大師”,并不以為意。他說,現在“大師”高帽滿天飛,太多了,“其實大師原來是稱呼和尚的,我可不敢當”。當他的百歲藝術展亮相國家博物館時,他更是自謙“我自己什么都不懂……卻得到了各位的留意”,表現出高度的文化自省和批判精神。
饒宗頤,學貫中西,他的學術思想、文化思想,構成了一個豐富的精神寶庫。
饒宗頤十六七歲時,開始整理他父親饒鍔的遺著《潮州藝文志》,逐漸嶄露頭角。此后,饒宗頤曾至印度班達伽東方研究所作學術研究,并于1965年至1966年在法國國立科學中心研究敦煌寫卷,將治學領域不斷拓展、延伸,最終成為學界泰斗,被譽為當代中國百科全書式的古典學者。
饒宗頤是第一位講述巴黎、日本所藏甲骨文的學者,也是第一個系統研究殷代貞卜人物,并出版了專著。1962年,饒宗頤獲得法蘭西漢學院頒發的“儒蓮漢學獎”,這個獎項被譽為“西方漢學的諾貝爾獎”,他也因此與羅振玉、王國維、郭沫若、董作賓并稱為“甲骨五堂”。
饒宗頤精于敦煌學研究,是研究敦煌寫卷書法的第一人,正是他,首次將敦煌寫本《文心雕龍》公之于世;而他獨立出版的《敦煌白畫》一書,則填補了敦煌學研究的一項空白。
饒宗頤一生出版過60余部著作,煌煌3000萬言。他曾把自己的著述歸納為敦煌學、甲骨學、詞學、史學、目錄學、楚辭學、考古學(含金石學)、書畫等八大門類。
在中國音樂史方面饒宗頤也頗多建樹,是一位資深的古琴家,其研究成果《宋季金元琴史考述》是中國近現代第一部系統論述古琴藝術發展的斷代史。
鑒于饒宗頤對學術文化的巨大貢獻,早在2011年,國際天文聯合會小行星命名委員會批準,把南京紫金山天文臺發現的一顆編號為10017的小行星,命名為“饒宗頤星”。
1998年,錢鐘書逝世,北境大師空缺,不久即由季羨林“遞補”。2009年,季羨林也走了,留下的空缺至今無人能實至名歸,饒宗頤是有些寂寞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原副委員長許嘉璐說過:“中華文化什么樣子?就饒公這樣!饒公是中華傳統文化呈現于20世紀的最好典型。我可以說:50年之內,不會再出第二個饒宗頤!”
饒宗頤先生逝世后,有網友稱他為“未曾謀面的老師”“中華文化的集大成者”,還有人寫下了“世上已無饒宗頤,天上又多文曲星”語句送別……
這可謂是我們內心共同的復雜感受。我們紀念、追懷這位文化老人,不只是贊揚這位老人的學術理論研究的精神,學術成就、文化貢獻,更是感佩他對事業的執著,他那堅定的文化精神的信仰,感嘆這個時代文化大師的稀缺,思考他的文化、精神、思想和品德的影響。
在這位文化大家的身上,我們看到了崇高的精神信念和高潔的人生風范,他的道德文章、人格特質、人生境界、文化的影響力,成為我們后輩學習的楷模。饒宗頤先生的文化人格,人生追求,精神信念,靈魂的內在態度,也應是知識分子、文化人所擁有的共同心靈,具有普遍意義的生命原則,它們代表著我們文化的本質、良知和精神,更是當今中國文化界、學界,越來越稀缺的財富。何謂文化大師?這就是我們所認為的大師級人物所具有的榮譽的標志。
(孤山夜雨摘自《大眾日報》2018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