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新學校”：從農村影響城市的教育創新之路

文/姜乃強

2017年12月10日，致力于表彰全球杰出教育者的首屆“一丹獎”在香港頒發，哥倫比亞新學校基金會創辦人兼總監薇奇?科爾波特（Vicky Colbert）與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卡羅爾?德韋克（Carol S.Dweck），喜獲大獎。

薇奇?科爾波特因創建“西班牙語新學校”教育項目，為農村地區提供高質量的學校教育，獲得了“一丹教育發展獎”。該教育模式的重大貢獻，在于解決了全球教育中的重要問題——農村地區教育發展不均衡的問題，并被證明其提出的教學方法與模式在許多國家推廣并取得顯著成效。

構建教育“新模式”

多年來，薇奇?科爾波特在農村教育的廣闊天地辛勤耕耘，并屢獲大獎。她的探索回應了全球范圍對大規模提升資源匱乏的農村地區教育的急切期盼，也證明了農村教育的創新空間巨大。

“如果沒有高質量的基礎教育，一個國家不可能有未來，也不可能有社會進步、經濟發展。”在薇奇?科爾波特看來，社會學家總是希望推動社會變化，而社會實質性的改變只能通過兩種方式發生：或是轟轟烈烈的社會革命，或是靜悄悄的革命——教育。

從斯坦福大學社會學專業碩士畢業回國后，薇奇?科爾波特進入國家教育部工作。那時的哥倫比亞正處于內亂，農村學校基本是一校一教師，或者一校一教室，所謂義務教育只能維持到三年級，教師嚴重缺乏，學生讀書靠死記硬背，學校管理靠體罰。

薇奇?科爾波特遇到了一個名叫 Oscar Mogollón的人，他在潘普洛納的一個實驗學校當校長。他做了一件看來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在一個混齡的課堂里讓每一個學生按照自己的進度學習。同時，把抽象概念的運用、操作與活動結合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學生的公民素質、合作能力得到明顯提升。

她把從Oscar那兒學到的一些方法在當地10個學校實施，竟然大獲成功。此后，她的工作就是幫助當地農村教師轉變教學方法。

四年后，美國國際開發署又把她調回哥倫比亞。她的任務是提升小規模學校的教育質量，她的合作伙伴是Oscar與Beryl。Oscar 擅長研發，已經在實驗學校做出樣板，Beryl負責把這個模式在偏遠落后地區的學校推廣，Vicky則充分運用她在社會工作領域的洞見和能力，加強學校與社區的聯系，搭建整個學校的發展框架。

他們做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制作一個結構化的、標準化的學習指南，用于教師在資源匱乏的小規模學校指導學生自主學習，獲取實用技能，并培養學生的科學思維。在新的教學模式中，學生通常以小組形式學習，老師則成為學生學習的推動者。

“新學校”新在何處

據薇奇?科爾波特介紹，“新學校”模式的核心產品，是一個把教材、活動手冊和教學指南融合在一起的“學習指南”，每個年級一本，閱讀、寫作、數學、科學和社會科學的內容全部整合到一起。

每一個學習單元都有配圖故事，有開放性的問題，有課堂內外的實操性活動，就像一個簡易版的PBL學習過程。這樣的課程設計允許學生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學習，而且教學技術的成本很低，只需要有紙和筆就能完成“個性化學習”。

“新學校”教室的典型場景，是學生圍著桌子坐成一圈，自主學習或者相互討論。低年級學生或許在做剪紙——把鞋子、盒子、掃把等物品的圖片剪下來，與相應的單詞配對。三年級的孩子或許在用尺子測量報紙大小，并且把特定內容剪下來。再大點的孩子可能在給圖表中特定區域的方格涂顏色。當他們中的一些人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后，還會幫助小組的其他成員或者年齡小的同學。

在學習指南中，家庭作業的設計也別具一格，它不單是課堂學習的延伸，而且強調學生“生存能力”和“社會技能”的學習，內容會涉及疫苗、營養、食品安全以及如何區分普通的感冒和嚴重的呼吸道感染等。

比如，學習指南可能要求學生回家檢查弟弟妹妹是否該打疫苗了，或者跟父親一起檢查蓄水池是否蓋嚴實了，以防昆蟲爬進去。在薇奇?科爾波特看來，學校的學習要與日常知識的掌握以及對真實世界的了解結合起來。

據薇奇?科爾波特介紹，低成本創新與生活教育是“新學校”模式的要素，但它還有其他的一些特征，比如讓學生感受快樂、樂于參與，并收獲喜悅與溫暖。

可復制的教育創新

在這些學校，孩子們每天都相互給對方寫小紙條，表達自己的感受，贊美、感謝和鼓勵對方。比如：“親愛的納塔莉，我愛你，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謝謝你！”

學校重視學生意識培養，鼓勵學生通過選舉，擔任某種職位，從打掃衛生到撿球，都是一種責任和榮譽。孩子從低齡段開始就積極參與班級的事務，策劃班級活動，從“和平周”到風箏節、科學節，都由學生自己策劃組織。家長也積極參與學校的教學和生活，他們輪流過來幫忙打掃教室衛生，護理墻面地板，甚至幫忙做午飯。

20世紀，哥倫比亞經歷了常年的政治沖突，“新學校”成為許多農村孩子的生命線。“新學校”強調的合作學習和同伴學習，也成為解決傳統學校常見的校園欺凌的好辦法。薇奇?科爾波特認為，民主意識不是教出來的，教室本身就是演習民主的地方。她不希望“新學校”與貧窮畫上等號，所以這個模式必須低成本，強調創新。她希望孩子感受到老師的關懷和激勵，對自己生活的農村產生情感并深感自豪，獲取生活的動力。

“新學校”的使命決定他們要將教育的影響延伸到課堂之外，因此家長必須積極參與孩子的學習過程。但最終是學生掌握自己的未來。為做到這一點，學生從記錄自己每天出勤的情況開始，老師不點名，如果學生要請假，則把家長的書面說明投到“請假箱”里。

后來，當薇奇?科爾波特擔任哥倫比亞教育部副部長時，2.4萬多所“新學校”采用了統一的學習指南，政府大力推廣“新學校”模式。1987年，薇奇?科爾波特放棄國家教育部以及其他國際組織的職務，成立新學校基金會，以NGO身份運營這個平臺，并得到世界銀行的支持。她將“新學校”模式在巴西、越南和津巴布韋本土化推廣。

“新學校”模式誕生于貧困的農村學校，但現在被人們認為其將是未來學校的模式，不僅在農村還應在發達城市和發達國家推廣。在薇奇?科爾波特看來，“新學校”就像灰姑娘一樣，從最窮的地方出來，但最后大家會驚嘆，原來這是最先進的模式！

薇奇?科爾波特表示，她不僅要做一個“小而美”的項目，她希望通過這個項目影響整個國家及世界，希望這個模式能經受技術、經濟和政治的考驗，是一個實施簡便、成本不高、不易受到政治影響的可推廣項目。她希望，讓所有農村地區的孩子都能接受高質量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