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和解協議的可訴性

劉貫一

【摘要】生效法律文書強制執行過程中，當事人達成執行和解協議后，未能實際履行的，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申請人可以申請恢復原生效法律文書的執行，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新版布的司法解釋，申請人也可以起訴要求履行執行和解協議。本文就執行和解協議可訴性的性質、適用范圍、局限性、進行闡述，并提出筆者的建議。

【關鍵詞】強制執行 執行和解協議 可訴性

一、執行和解協議的性質

執行和解協議從實體法上來說屬于私法行為，和解協議并不是原債權債務關系的延續，而是當事人在原合同的基礎上所設立的一種新的債的關系。體現了當事人真實的意思表示，是當事人協商一致就其權利義務關系進行的約定，這種約定與一般的民事行為并無區別，具有相應的約束力。當事人應當誠實守信，嚴格守約，任何惡意的違約行為均應當受到法律的制裁。

從程序法上來說，《民事訴訟法》對執行和解協議采取了兩種方式。第一種，是將執行和解協議記入筆錄，當事人雙方簽字或蓋章，執行程序中止或終結。如果和解協議已經全部履行完畢，執行機構對其真實性合法性予以確認后，執行程序終結。第二種是達成和解協議后沒有實際履行的，對方當事人可以申請恢復強制執行，或者經執行機構審查確認，該和解協議是當事人受欺詐或威脅簽署的，執行機構對和解協議不予認可，此時的和解協并就沒有阻斷執行程序的能力，這體現了國家意志對執行和解協議的干預。

二、執行和解協議簽訂后產生的問題

達成執行和解協議后，執行法官根據執行和解協議的內容做出裁定，但是由于執行和解制度不盡完善，當事人的和解行為尚需進一步規范。從達成執行和解協議的案件看，大部分都存在以下問題：（1）一些申請執行人為了權益盡快實現，不得不以犧牲部分權益或利益為條件去尋求和解；（2）達成和解后法院暫時退出，部分被執行人為拖延執行、逃避執行、轉移財產，以種種借口甚至要挾申請執行人，申請執行人為了能盡快實現自己的利益，迫于無奈和解。有的當事人多次和解多次反悔，致使案件久拖難結，還有的當事人達成執行和解協議，把履行的期限延長二、三年，法院只能中止執行。（3）執行和解協議中約定了原生效判決中沒有的標的物，例如達成新的以物抵債的約定，當債權人實現物權的過程中由于債務人或擔保人遲延履行或履行有瑕疵，此時，債權人并不能通過申請恢復執行的途徑實現物權。

三、從訴訟基本要求分析執行和解協議可訴性

執行和解協議的可訴性為維護申請執行人的權益提供了另外一層保障，具體分析訴的要素，要想提起訴訟，應當符合民事訴訟最基本的原則，即另行主張訴訟的權利不應違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則。從執行和解協議的訴訟三大要素分析，與原生效法律文書的訴訟區別開來。訴的主體即執行和解協議中的當事人，如果協議中約定了案外第三人的義務并對協議簽章認可，此時，案外第三人也應當作為訴訟主體參與到訴訟中。對于訴的標的而言，如果協議中變更或補充了原生效法律文書中的標的，當事人就新的標的提起訴訟的，例如：以新的標的物抵債的協議，債權人認為新的標的物質量不符合協議約定另行訴訟的，應當受理。就訴的理由來說，在執行和解協議中，由于對存在權利作出讓步、處分、變更，對于原生效法律文書而言，履行過程中產生了新的事實，新的爭議。因此，就執行和解協議起訴的，如果訴的主體、標的、事實和理由與原生效法律文書不相同，則構成一個新的訴訟，不違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則。新的訴訟如果屬于之前生效的法律文書中已經認定的事實，應屬于免證事實，而且新的訴訟應受到之前生效的法律文書約束，不得與生效法律文書相互矛盾。根據上述分析，執行和解協議是否具有可訴性關鍵點在于當事人之間達成的和解協議是否就權利義務達成新的協議，是否產生了新的民事法律關系，該法律關系可以視為在原合同基礎上設立了新的、獨立的債權債務關系。因履行和解協議產生的爭議屬于一般的民事糾紛，因此具有可訴性。

四、對執行和解協議可訴性的限制

當然，并不是對所有的執行和解協議都可以另行起訴，如果和解協議只是對原生效法律文書的履行期限和金額大小做了變更，履行的客體并沒有實質性改變，沒有超出既判力的范圍，則不需要另行起訴，只需申請恢復強制執行，如果執行中根據被申請人的履行能力，申請人自愿放棄部分權利，則按照恢復執行也完全不影響案件進程和當事人權利，而且這樣既提高了執行效率，也節省了司法資源，避免不必要的浪費。

執行和解協議作為另訴的依據，主要發生在兩種情形中：（1）因超過申請執行期限等原因導致無法恢復原判執行的。（2）就執行和解協議的履行本身發生實體權利爭議，且不違背民事訴訟法基本原則的。此時權利人有兩種程序選擇權：一是申請恢復對原判的強制執行；二是放棄原判執行，另行起訴要求履行執行和解協議。在取得新的生效法律文書作為執行依據后，原生效法律文書應當依法裁定終結執行。權利實現的方式有多種，但是最終執行的依據應當只有一種。但無論如何選擇，債權人的債權如果已經實現，就不能重復主張權利，遵循誠信原判，不能通過濫用權利謀取不正當利益。債權人選擇申請恢復原判執行的，如果原生效法律文書所確定的債權通過強制執行程序已經獲得了實現，則執行和解協議中約定的相應債權歸于消滅，債權人不得據此重復主張權利。同樣，執行和解協議變更了執行標的后，如果債權人選擇就執行和解協議另訴主張權利的，一旦獲得勝訴判決，將產生先后兩份不同的執行依據。由于債權人另訴的行為表明其已放棄原生效法律文書所確定的權利，故對于在先的判決應裁定終結執行，轉為執行在后的判決所確定的權利義務。如果執行和解協議中增加了案外人作為擔保人，則在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既可以申請恢復對原判的執行，又可以依據執行和解協議另訴要求擔保人承擔擔保責任。當然，原債和擔保之債其中之一獲得清償，則另一項債務也歸于消滅。

四、立法設想：能否賦予執行和解協議強制執行力

對于執行過程中達成執行和解協議，并不完全是當事人私下達成的，而是經過法院執行員制作筆錄確認的，也就是說，該協議是經過法院進行合法性審查的，因此，筆者認為執行和解協議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賦予其類似法院調解書的效力。這樣一來，當被申請人不按照和解協議履行時，申請人可以申請恢復執行原判決，也可以直接申請強制執行和解協議，而不必重新啟動訴訟，以避免訴累。

綜上所述，最高院的規定賦予了執行和解協議可訴性的權利，為當事人提供了更多的司法救濟途徑，解決了執行和解救濟途徑單一的問題，尊重當事人的意思自治，懲戒惡意簽訂和解協議及失信行為，進而為構建法治社會，解決執行難問題提供保障。同時，我們也可以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設想新的思路和方案，更好更有效地保障當事人的權利，并達到各方權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