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人物素描

鄒華平

單身的德哥

德哥把釣魚的絲線甩一甩

把自己甩成快五十歲的單身漢

德哥是個農村孤兒

成年后他去沿海城市打工

別人回來身邊多個俊俏的女子

沒幾年把日子過成多個小人兒的熱鬧

他每次孤零零回家

本家的大伯作主張羅過他的婚事

對象是鄰村德哥熟悉的小寡婦

可德哥拿不出幾萬元彩禮

小寡婦只得憂怨地遠嫁

不打工的德哥突然愛上釣魚

找口閑塘把自己坐成雕像

他家的炊煙也有氣無力

德哥沒多少朋友

多年也沒見一個警察上過他家門

最近他和鄰村幾個大齡男來往多起來

聽說他們商量成立什么大齡剩男協會

鄰近村有好幾個嚷嚷著要加入

鄉村廚娘

郝嬸有一手好廚藝

鄉村人家有紅白喜慶事

都喊她幫廚

郝嬸笑瞇瞇地答應

揮汗如雨在廚房忙碌

最后一概謝絕主人家謝禮

滿村人家都欠郝嬸人情

這次郝嬸瘦小多病的丈夫走了

滿村人家去郝嬸家吊唁

去過的人都要握郝嬸的手

說些安慰話雙手合十答謝

木匠哥哥

哥哥是個木匠

他很寶貝自己的木匠工具

用木箱鎖著不讓我碰

說是怕傷了我的小手

他用鋸子鋸木頭，鋸成長一截短一截

他用斧頭斫木頭，斫得光滑

他用墨斗在木頭上彈一道道線條

他用鑿子在木頭上鑿孔

他不緊不慢地忙碌

用刨子在木頭上用力刨光

這使我很癡迷，我說刨花很好看

有著木頭清香味的刨花

多么像大年夜母親下在鍋里的餃子呀

哥哥不為我的話所動，他專注地干活

我驚奇他總在我不經意問

把那些木料魔術般組合成桌椅

歇息時哥哥總喜歡坐在新做好的椅子上

瞇眼享受著抽煙 悠著煙圈說

他眼里只有要成的物件

阿夏傳

如果不是那個夏天的意外

那年冬天他與鄰村一位美麗的村姑結婚了

那年夏天的中午

他自制炸藥瓶去堰塘炸魚

強烈的陽光使他看不清火索已燃

一聲響，他少了一只手一條腿

一根拐杖從此敲擊他歪斜的生存

一只空袖管甩著他落寞的生活

他逐漸愛上酒精的麻木

落日在他的孤獨中一次次嘆息著滑落

后來他愛上釣魚

風雨無阻讓絲線把日子甩瘦

一個陰天

他獨坐水庫邊釣魚

最后讓一朵水花收留了他

（選自《果城里》2018年春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