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描

文華

鄉居

轉身離去的瞬間

輕浮和貪婪的海水已經退去

安詳的鳥窩開始做自己的夢想

天空可以童話般講述神的故事

星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閃閃發光

有些時候，我會仰望天空

或遠或近的星座

都是我故去的親人和朋友

他們守護著牽掛和愛

我聽得到內心深處的聲音

它流水般自然通透地穿行歲月

在最近處隱隱作痛

又在最遠處淡淡消失

我們終究會停下腳步

在一棵樹的位置

等待一陣風，吹綠整個春天

請允許

請允許：秋天下一場雨

一些芭蕉會臨窗生長

一些秋風會在簾櫳上慢慢搖晃

讓疲憊歸來的人，夜有所思

夜有所夢

流水的日子，天慢慢地涼

慢慢吞噬激情，然后要有一場雨

渲染氣氛，一些細碎的煙花

抹殺了所有幻想

請允許：秋天下一場雨

給所有的牽掛一個交代

給所有的日子一個注解

時間走著走著就沒有了

人走著走著就離散了

像微塵，像風

靖港

湘江往北再走幾步，就到了洞庭湖

大船小船都會經過這里

找到自己的去處

據說，過去跑江湖討生活的人

都會在靖港這個地方停一停

上岸吃喝拉撒，或者逍遙快活一番

人一輩子，會遇到很多這樣的地方

也別太在意，想通透了

生活便會更有滋味

我想說，我們都是一路人

彼此彼此吧。今朝有酒，醉一下也無妨

這跟風月沒有關系

就像今日，我不寫詩

不計恩怨，不談風月

只看風吹蘆葦，整個世界

便有了飛翔的欲望

關于湖的白描

我看到天空沉在湖底，一泓慈悲的模樣

偶爾會有一只鳥，它風塵滿面

翅膀掠過前方，歌聲深入內心

大約是秋天，觸手可及的地方

遠山或者近水，開始有了色彩

像我們的生活，走著走著就有了一些意思

無所謂好或者不好，經歷過的地方

回頭看看，你不可能無動于衷

一切高高舉過頭頂的時候

都要有轟然倒塌的心理準備

星散，碎成無邊的寂寞

一條河流死了

一條河流死了，視覺居然遼闊起來

腐草流著時光的味道

那些瓦弄上的故事，那些塵埃里的感覺

一切都發生過。這沒有必要重新來過

這些小小的命運，薄紙一樣飄上天邊

她消失的地方沒有眼淚

一條河流死了。骨頭化作高處的云朵

緊挨著你，無論在何處

我都會感到暖洋洋的

三亞藍

是藍天的藍，是海水的藍

點亮我渾濁的眼睛

我向你走來，卑微的塵埃，靠近一朵蓮花

我想到了無數被你拒絕的理由

這是宿命。我不知道我是誰，要去哪里

從出發開始，我一直迷茫至止

而此刻，我在靠近你，向你袒露一切

做你的泥沙、水草、礁石或者雨露、微塵

忘記無數愛恨情仇，忘記向生而死的過去

是藍天的藍，是海水的藍，點燃我的世界

火焰熊熊燃起，我扇動涅槃重生的翅膀

純粹地燃燒成天空那一抹藍

（選自《芒種》2018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