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霞 舒麗媛
摘 要:基于1993-2017年月度數據研究發現:中國三大貿易條件指數(2010=100)中價格貿易條件上下波動明顯,標準差為6.0;收入貿易條件長期穩步上升,近三年相對于最高點下降了15%~20%;要素貿易條件一直呈上升趨勢,標準差為66.2。人民幣匯率一次性大幅度變動時,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有顯著變動。人民幣顯著升值時,價格貿易條件馬上明顯改善,但維持時間不長,隨后又發生逆轉。人民幣一次性大幅度貶值導致價格貿易條件長期惡化有一定的時滯。國外發生經濟或金融危機而中國宏觀經濟較穩定發展期間,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改善。為此,我國應積極推動人民幣匯率向均衡匯率靠攏,針對性地采取限產計劃,以提升國際分工地位,從根本上改善貿易條件和增加經濟福利。
關鍵詞: 貿易條件; 價格貿易條件; 收入貿易條件; 要素貿易條件
中圖分類號:F74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18)03012007
一、引 言
在產能過剩背景下,國際貿易是中國經濟增長的“引擎”。但如果貿易條件惡化,就會導致國際貿易“增量不增收”的問題,不利于國家經濟福利的增加。目前,占中國貿易總額 2/3 以上的兩大貿易伙伴歐美其貿易保護主義愈演愈烈,使得中國貿易條件持續惡化。如2018 年 3 月 7 日起,歐盟對進口自中國的不銹鋼無縫鋼管繼續征收五年最高接近 72%反傾銷稅。迄今歐盟針對所有進口鋼鐵產品共實施了53 項反傾銷措施,其中有 27 項(占 50%)涉及中國。美國在 2017 年對中國鋼鐵企業發起的反傾銷、反補貼稅率高于往年,對我國部分企業裁定反補貼稅率高達190.71%。特別是特朗普上臺以后,宣揚美國利益至上,對中國啟動“301調查”,設置關稅壁壘等,尤其體現在制造業上。特朗普在2018年3月23日正式簽署了針對中國的單邊貿易保護的總統備忘錄,擬對中國商品總價值約600億美元征收關稅,涉及的商品涵蓋了從鞋子、衣服到電子產品等約有1300種。特朗普還宣稱要減少1000億美元的中國對美貿易順差。我國已經連續 22 年成為遭遇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連續 11 年成為遭遇反補貼調查最多的國家,全球有近1/3的“雙反”調查針對中國。作為制造業大國,我國如何在惡劣的國際貿易環境中從“貿易大國”變為“貿易強國”,從關注貿易總量到關注貿易質量,通過改善貿易條件來增加國家經濟福利是關鍵。因此,厘清貿易條件變化的機理及其對國家經濟福利的作用機制,探尋改善貿易條件的有效對策,已成為燃眉之急。為此,本文試圖通過分析中國貿易條件變動的趨勢及其效應,為改善中國貿易條件提出可行性對策建議。
二、貿易條件界定及中國貿易條件的變動趨勢
貿易條件(Terms of Trade,TOT)是用來衡量在一定時期內一個國家出口相對于進口的盈利能力和貿易利益的指標。該概念是由英國經濟學家羅伯特·托倫斯(Robert Torrens)于1844年在其專著《預算:商業和殖民地化政策》中提到的,之后的美國經濟學家弗蘭克·威廉·陶西格(Frank William Taussig)于1927年在其出版的《國際貿易》中深化了該概念。在HO(HechkcherOhin)理論中分析了兩國兩種貿易商品的貿易條件。在國際貿易理論文獻中,TOT有三種:價格貿易條件(Net Barter Terms of Trade,NBTT)、要素貿易條件(Factor Terms of Trade,FTT)和收入貿易條件(Income Terms of Trade,ITT),它們分別從不同的角度衡量一國的貿易所得。
貿易條件最初僅僅指的是價格貿易條件,也可以稱之為凈貿易條件、凈實物貿易條件或商品貿易條件。其他的貿易條件都是以價格貿易條件為基礎推導出來的。價格貿易條件的基本含義是一國出口商品價格指數與進口商品價格指數之比。反映1單位國內商品出口能夠換回的國外商品的數量。價格貿易條件的計算公式為:NBTT=(Px/Pm),其中,Px 代表出口價格指數,Pm 代表進口價格指數。當NBTT>1,表示一國價格貿易條件改善;當 NBTT<1 時,則一國價格貿易條件惡化;當NBTT=1時,代表一國價格貿易條件保持不變。價格貿易條件是一個“質”的概念,它代表一國或某一行業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實力。收入貿易條件是以價格貿易條件為基礎將出口數量考慮進來而得出的,它測度的是一國的出口收入所能交換到的進口商品總量的變化,其基本公式為: ITT=(Px/Pm)×Qx,其中,(Px/Pm)為價格貿易條件,Qx 代表出口數量指數。當收入貿易條件指數上升,代表一國單位出口所能獲得的進口商品數量在增加,反之則減少。
要素貿易條件分為單要素貿易條件(Singer Factor Terms of Trade,SFTT)和雙要素貿易條件(Double Factor Terms of Trade,DFTT)。單要素貿易條件是將價格貿易條件與出口部門的勞動生產率兩者結合計算得出,反映出口部門的勞動生產率對貿易條件造成的影響。其計算公式為: SFTT=(Px/Pm)×Zx,其中,Zx 代表本國出口部門勞動生產率指數,它衡量的是一國單位生產要素的消耗所能換回的進口商品數量。雙要素貿易條件是在價格貿易條件的基礎上,將兩國的出口部門的生產率都納入考慮范圍而得出,其計算公式為: DFTT=(Px/Pm)×(Zx/Zm),其中,Zx 代表本國出口部門勞動生產率指數,Zm 代表貿易伙伴國的出口部門勞動生產率指數。雙要素貿易條件上升意味著本國投入一定量的生產要素可換取貿易伙伴國更多數量的生產要素。
三大貿易條件中,由于價格貿易條件變動代表一國在國際市場競爭實力的變化 ,所以,本文研究的重點是價格貿易條件的變動趨勢和因素分析。
(一)價格貿易條件的變動
已有研究大多是使用中國貿易條件年度數據進行研究,但年度數據不能靈敏地反映貿易條件的真實變化。為此,本文根據中國海關提供的2001-2017年中國進出口價格指數月度數據進行計算,得出中國價格貿易條件的變動情況(見圖1和表1)。圖1顯示,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在 0.817~1.183 之間波動,2009 年 2 月達到最高點為 1.183,2010 年 2 月達到最低點為 0.817。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三次匯率制度改革(1994 年“1.1匯改”、2005年“7.21匯改”、2015年“8.11匯改”)時期和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中國進出口價格指數波動比較大,價格貿易條件的波動幅度相應較大,其他年份相對比較平穩。
以20世紀90年代以來三次重要匯率制度改革為分界線,可將價格貿易條件變動劃分為三個階段(見表1):
(1)第一階段(1994年1月1日-2005年7月20日)人民幣貶值階段,即價格貿易條件由上升轉變為持續八年的惡化階段。1994 年 1 月 1 日的“1.1匯改”將多重匯率改為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單一、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實際匯制仍是釘住美元。1994 年1月1日,官方宣布人民幣對美元一次性貶值超過 30%(1美元兌人民幣由5.7元變為8.7元),隨后十年(1996年1月1日-2005年7月24日)美元兌人民幣匯率一直維持在8.27~8.30元之間,人民幣釘住美元隨著美元匯率的波動而波動。1994 年1月1日人民幣雖一次性大幅貶值,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在1994 年 4 月-1997年6月卻明顯改善(均值為1.01),并沒有馬上惡化;但隨后出現了八年的價格貿易條件惡化期(1997年7月- 2005 年6月,均值為0.95 ),與前期相比平均下降了5.9% 。(2)第二階段(2005年7月21日-2015年8月10日)人民幣總體升值態勢下價格貿易條件波動較大。2005年7月21日的“7.21匯改”,人民幣匯率不再釘住單一美元,決定建立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考一籃子貨幣匯率進行調節、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2005年7月21日,官方宣布人民幣對美元升值2.1%,從此,人民幣伴隨國內外升值預期一路飆升,人民幣對美元、歐元與日元升值30%多,人民幣名義有效匯率與實際有效匯率升值超過50%。此階段,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改善的時期主要為: 2005 年7月-2006年6月,2007年3-9月,2008 年11月-2009年10月,2011年12 月-2016年7月;價格貿易條件惡化的主要時期為: 2009年11月-2010年6月,2016年8月-2017年11月;中國價格貿易條件變動比較平穩的時期主要是: 2010 年7月-2011年4月。最為明顯的是2007-2010年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波動區間在0.8~1.2之間急速上升和下降:2009年2月達到20多年來的最高點1.183,在2010年2月下降至20多年來的最低點0.817,在這短短一年時間內,中國價格貿易條件變動高達20%。(3)第三階段(2015年8月11日至今)人民幣一次貶值后價格貿易條件惡化。2015年8月11日“8.11匯改”,央行宣布人民幣一次性貶值2%,改革人民幣中間價定價形成機制,最終形成“前一交易日收盤匯率+一籃子貨幣匯率變化+逆周期因子”的定價機制。人民幣從2015年8月- 2016年11月的單邊震蕩貶值走勢,轉變為2016年12月以來的人民幣雙向波動態勢。近兩年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從2015年9月1.17高點跌到2017年1月0.92,隨后又回升到2017年11月的0.98。
這里需要明確的是,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波動的原因比較復雜(后面將具體分析),匯率波動只是誘因之一。
(二)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的變動
1993年以來,三大貿易條件中,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指數(2010年=100)受國際市場和國內經濟與政策變動的影響在不同時期波動較明顯,近兩年來稍許有走低的趨勢。而收入貿易條件指數(2010年=100)隨著中國出口數量的穩步增長在中長期呈上升趨勢,但2014年12月達到210.6最高點后,近三年下降了15%~20%。收入貿易條件指數在每年1月或2月處于全年低點,主要是因為這一時期中國春節長假導致出口處于低潮期。近兩年來,受美歐新貿易保護主義、全球經濟低迷和國內經濟政策環境的影響,價格貿易條件與收入貿易條件逐漸惡化。中國單要素貿易條件(2010年=100)隨勞動生產率提高一直呈上升趨勢,特別是近十年來上升幅度較快(見圖2)。
從三大貿易條件指數的波動狀況來看,其標準差表明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的波動比價格貿易條件波動更劇烈。其中第二階段2005年8月-2015年7月在近20多年中波動率最大(見表2)。
近二十多年來,三大貿易條件中,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受國際貿易市場和國內經濟要素變動的影響在不同時期波動較明顯,近年來有稍許走低的趨勢。而收入貿易條件與要素貿易條件隨勞動生產率提高在中長期呈上升趨勢,二者的走勢較為相似。
三、貿易條件的影響因素
(一)匯率與貿易條件
關于匯率變動對貿易條件的影響研究,最早可追溯到 20 世紀 30 年代國際收支彈性理論(Robertson,1952)[1]。該理論認為,在國內外物價水平或通貨膨脹率不變的前提下,本幣貶值或升值能否改善價格貿易條件,主要取決于進口和出口商品的供給價格彈性和需求價格彈性的大?。寒?DxDm>SxSm時,本幣貶值會改善價格貿易條件,本幣升值會惡化價格貿易條件;當DxDm 這一理論結論是基于匯率傳遞彈性為100%的情況。實際上,不同行業其進出品商品的相關匯率傳遞彈性各有不同,跨行業的匯率傳遞彈性不同會影響匯率變動對進出口價格傳遞效應的不同,這樣,對價格貿易條件的影響程度可能不同[2]。 現實中,如果國內外物價水平不變,進出口貿易商品合同價格是以外幣標價的話(以發展中國家為例),本幣升值,短期內會使進口品的本幣價格下降,出口品的外幣價格上升(但出口品的本幣價格不變),從而改善價格貿易條件;反之,若本幣貶值,進口品的本幣價格上升,出口品的外幣價格下降(但出口品的本幣價格不變),從而可能導致短期內價格貿易條件惡化。但是,如果進出口貿易合同的價格是以本幣標價的話①,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短期內本幣升值或貶值,價格貿易條件可能沒有什么變化。
由圖3可以看出,1994-2017年中國價格貿易條件與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兩條曲線(月度數據)的變動方向和趨勢基本一致(個別年份除外)。由于國際貿易中結算貨幣有多種,實際有效匯率作為貿易加權平均匯率更能反映人民幣平均匯率的波動狀況。研究發現,實際有效匯率中人民幣升值會改善中國的價格貿易條件,人民幣貶值會惡化價格貿易條件。這與張建清等(2015)的研究結論相同[3]。同時,我們發現:(1)人民幣匯率一次性大幅度變動時,中國貿易條件有顯著變動;人民幣顯著升值時,中國價格貿易條件馬上明顯改善(如2005年7月-2007年9月),但維持時間不長,隨后又發生逆轉。人民幣一次性大幅貶值導致貿易條件惡化有一定的時滯,如1994 年1月1日匯改時,人民幣對美元一次性貶值達 34.5%(1美元兌人民幣從5.7元到8.7元),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也處于低位,1994 年 2月- 1997年6月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沒有馬上惡化卻明顯改善(價格貿易條件從1994年1月0.91上升到三年內平均超過1),但隨后出現了八年的貿易條件惡化期(1997年7月-2005 年 6 月),價格貿易條件在0.86~1之間(個別月份為1)。(2)國外發生經濟或金融危機期間,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卻顯著改善,宏觀經濟處于穩定發展時期,比如,2007 年3-9月美國次貸危機,2008 年 11 月- 2009 年10 月國際金融危機及后危機時期。這與很多學者使用年度數據計算貿易條件,或用美元/人民幣的雙邊匯率進行實證研究得出的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惡化”的結論不同。
圖3 1994-2017年中國價格貿易條件
與有效匯率指數的變動
資料來源:價格貿易條件指數根據Wind相關數據首先計算價格貿易條件值,再以2010年為基期(2010=100)計算而得。人民幣有效匯率指數來自國際清算銀行:www.bis.org。
由此可見,本幣升值(或貶值)對中國價格貿易條件的影響方向是不確定的,不僅取決于進出口商品供求彈性的大小,還取決于進出口貿易合同標價貨幣或結算貨幣是外幣還是本幣。
(二)FDI 與貿易條件
大多數研究認為,對發展中國家而言,外國直接投資(FDI) 對減輕其價格貿易條件波動的作用并不顯著,但可以顯著改善其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FDI 可以通過“工資外溢”、推動相關貿易結構的改善和技術外溢等途徑來加劇價格貿易條件的波動;同時,貿易投資一體化下,跨國公司 FDI 推動了出口數量增加,并促進生產率提高,從而改善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FDI 對中國價格貿易條件的影響也頗有爭議。一部分學者認為,FDI 與中國制造業價格貿易條件呈正相關[4];另一部分學者認為, FDI 流入不但沒有改善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反而加劇了中國價格貿易條件的波動范圍,不利于價格貿易條件的改善,但有利于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的改善??偠灾?,FDI 并不是導致價格貿易條件變動的關鍵因素,但FDI 對改善收入貿易條件和要素貿易條件具有重要作用。
(三)技術水平與貿易條件
技術水平復雜度對貿易條件的影響路徑是通過出口技術復雜度對出口價格指數、進口價格指數以及貿易利益產生影響。一般認為,技術水平的提高能夠改善發達國家的價格貿易條件,但對于發展中國家卻不盡然。有研究認為,發展中國家出口技術水平的提高會降低其出口價格,提升進口價格而惡化貿易條件;出口技術水平的提高會提高其出口價格,改善貿易條件。例如中國制造業出口技術復雜度從 2002-2008 年上升了近 1.5 倍,但年度價格貿易條件以及工業制成品價格貿易條件表現出顯著的下降趨勢。
(四)油價沖擊與貿易條件
除了 FDI、匯率以及出口技術復雜度對貿易條件的影響外,油價沖擊毫無疑問會對能源進出口國價格貿易條件產生巨大影響。因為石油是所有產業重要的能源或成本投入,油價變化直接影響所有貿易品價格,由于各國石油戰略儲備不同,油價沖擊對各國的進出口商品價格影響程度不同,從而對貿易條件產生重要影響。
此外,還有其他政治、經濟和社會條件的突變也會導致貿易條件在短期內的大幅度變動[5]。比如,在 2008 年國際金融危機前后的年份里,中國價格貿易條件出現顯著改善。
四、貿易條件變動的經濟福利效應
貿易條件變動的經濟福利效應主要是通過影響經濟增長、貿易利益、外部性以及金融而產生的。
(一)貿易條件變化影響經濟增長
依據傳統理論,貿易條件的改善會提高出口價格,從而可以換取更多的進口產品,最終促進經濟增長、就業增加和國民收入的上升,從而國民經濟福利增加。但在現實中,我國價格貿易條件惡化,經濟卻保持著快速增長。例如在20世紀80年代,我國主要出口替代彈性較低的初級產品和勞動密集型產品,借助這一優勢擴大了出口,促進經濟增長。但眾多附加值較低產品的出口使得價格貿易條件惡化,導致“增量不增收”的問題,即貿易總量在增加,而貿易企業利潤率并沒增加,導致資源浪費等問題,不利于提高國家經濟福利。因此,價格貿易條件惡化雖會促進經濟增長,但是這種作用會隨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和對外開放度的提高而逐步減弱。1994年匯率制度改革后一段時間里[6],我國在貿易條件改善、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實際收入上升,國家經濟福利增加。但近年來貿易條件惡化,對經濟增長產生了不利影響,不利于經濟福利的提高[7]。
(二)貿易條件變化影響貿易利益
貿易條件也是貿易利益的反映,一方面,一些國家通過關稅、財政補貼等手段改變貿易條件以得到不正當的貿易利益;另一方面,WTO 通過公平貿易規則、貿易條約等措施,糾正這些國家之間不公平的貿易條件,以促進國家之間公平的貿易利益分配。事實上,發展中國家在不同經濟發展階段,為了適應生產力的發展,對貿易利益的衡量標準也會不同,并且不同產業結構調整速度不一,技術水平提升也有快慢,發展中國家價格貿易條件惡化并不是其經濟發展的必然產物。因此,價格貿易條件惡化并不意味著貿易利益水平的下降。簡單而言,有兩種方式可以增加貿易利益,一是通過增加出口數量改善收入貿易條件,從而增加靜態利益;二是通過提高勞動生產率改善要素貿易條件,從而促進就業,獲得動態貿易利益。當然,價格貿易條件的惡化會有損于貿易利益,但它并不是貿易利益的全部。所以,單純價格貿易條件惡化不能說明其貿易利益水平下降。
貿易條件對相關貿易政策的選擇起著較為重要的作用[8]。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政府利用關稅等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貿易政策以改善其貿易條件,以此提高經濟福利。雖然WTO及其他自由貿易協定會緩解操縱貿易條件所造成的經濟扭曲,促進各國政府朝著合作有效的政策決策方向變動,但其成效有限。近年來,政府的單邊行為趨向于過度使用關稅和其他貿易限制性條款及其措施,通過操縱貿易政策來影響貿易條件,將保護國內工業的成本轉嫁給國外生產者,對貿易條件人為干擾試圖提高本國的貿易利益。如歐盟2018 年 3 月 7 日起,對進口自中國的不銹鋼無縫鋼管繼續征收五年最高接近 72%反傾銷稅;2017 年以來美國針對中國的“雙反”及“301條款”,對中國部分鋼鐵企業反補貼稅率高達190.71%,嚴重惡化了中國的貿易條件,導致中美、中歐貿易利益的不公平分配,剝奪了中企應得利益,導致我國經濟福利損失??梢?,貿易政策影響貿易條件,從而關系到國家之間貿易利益分配是否公平合理[9]。
(三)貿易條件的外部性影響經濟福利
貿易條件具有一定的外部性,主要表現在它會造成經濟負外部性以及影響全球污染物排放等問題,從而影響一國經濟福利。貿易條件在直接影響貿易的同時,間接通過貿易影響環境。國家間可以通過貿易條件間接將環境政策成本出口到國外,從而影響全球污染物排放。不同貿易政策對環境有著不同影響?,F有研究認為,貿易自由化有著雙重影響:一方面,它有利于全球污染物減少;另一方面,也會由于垂直分工聯系而趨向于加重世界污染。當貿易條件外部性強化時,通過垂直分工聯系會使得那些環境政策沒有合作的國家污染物排放接近環境政策合作的國家污染物排放水平。因此,在這種意義下,貿易條件的外部性能夠減少污染,有利于環境改善。此外,在經濟全球化過程中,無論國家間環境政策合作與否,國家間垂直分工聯系會弱化貿易條件的外部性,從而導致全球污染絕對量的增加。
中國作為貿易大國,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一直保持貿易順差地位,目前,外匯儲備超過3萬億美元。據國家外匯管理局公布的《國際收支表》顯示,2015-2016年經常賬戶順差分別為3042億美元和1964億美元,2017年前三個季度順差達1098億美元。中國作為順差國意味著商品凈輸出,資源和環境成本增加,環境污染更嚴重,對國民經濟福利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
(四)貿易條件對金融的影響
貿易條件還對金融產生影響,間接影響一國經濟福利。首先,貿易條件對金融的影響體現在其對資本流動的影響。當經濟受到不利的貿易條件沖擊時,可能導致資本流動增加,比如,2014年以來中國快速巨額的資本外逃問題,外匯儲備累計減少近1萬億美元。其次,貿易條件對金融的影響集中在貿易條件對金融一體化的影響上。有學者利用國際投資組合模型研究發現,貿易條件波動會導致國外投資實際回報率波動,這可能會擊退國外投資者,從而導致更低程度的國際金融一體化。此外,一些學者通過研究發展中國家的數據發現,貿易條件波動程度、波動的方向以及波動的持續性都會對金融一體化產生重要影響。貿易條件沖擊的長期性會使得金融一體化朝著股權投資方向轉變,貿易條件沖擊的存續時間會影響金融一體化的發展方向[10]。
五、中國改善貿易條件的對策
1.推動人民幣匯率向均衡匯率靠攏。從中國貿易條件的變動特點及其原因來看,本幣一次性升值(或貶值)等匯率調整只會在短期內影響價格貿易條件,在中長期會被國內外貿易商的定價策略調整、物價水平變動及其他經濟變量的變動、國外的反傾銷措施等所抵消。因此,我國應促進匯率向均衡匯率水平運行,形成相對穩定的宏觀經濟政策環境,從而有利于我國宏觀經濟的內外均衡,改善我國的國際貿易關系,從根本上促進貿易條件的改善。
2.針對性的限產計劃。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貿易主導型”的經濟發展模式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也極大地促進了我國參與國際貿易的進程。但隨著我國經濟的飛速發展,我們發現以往對外需的理解與認識存在一定誤區,并且這些認知已無法適應如今的國家經濟發展需要。首先,從國際分工的角度來看,拓展外需只是規模或價值的問題,不能依靠價格低廉來占有國際市場,而要不斷改善價格貿易條件。在改革開放初期,在全球產業轉移的大浪潮下,我國憑借廉價的勞動力和較低的土地使用成本等成功地承接了許多加工制造產業,這使得我國成為世界各國的供應商,進而成為“世界工廠”。但隨著勞動力成本的提高、人口老齡化、 環境污染等問題出現,成本優勢逐步消失,再加上其他新興國家的崛起,我國對外貿易粗放型增長反而成為經濟健康增長的阻礙。因此,我國應該控制產能過剩、技術落后、對環境污染較為嚴重的產品生產,以避免造成國內出口市場的惡性競爭,從而惡化價格貿易條件。為此,首先,應根據國際市場需求的歷史數據進行預測,并制定相應的生產計劃;其次,調節關稅,促使技術落后、生產率較低的企業自動退出生產或出口市場,以減少相應的供給量;最后,對自主退出的企業給予適當的補貼或政策優惠。
3.提升我國國際分工地位。
在當前全球經濟低迷、歐美新貿易保護主義手段層出不窮的全球背景下,我們要抓住機遇,提升我國的國際分工地位,從而改善我國出口產品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最終改善我國價格貿易條件。長期以來我國經濟增長失衡,極其依賴FDI 流入和粗放型出口。國際市場需求低迷,勢必會對我國經濟增長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為此,首先,應提高出口產品的附加值,加大對高新技術產品的研發和投入。其次,通過政策性引導和扶持,加快轉變對外貿易模式,從以加工貿易為主轉變為自主研發、自主設計等價值鏈高端的貿易模式,從而提升出口價格水平,改善價格貿易條件。
注釋:
①以美國為例,美國出口商品全部以美元標價,進口商品的90%都是以美元標價。
參考文獻:
[1] Robertson D H.The terms of trade:charpter 13 of utility and all that[M].New York: Macmillan,1952.
[2] 馬紅霞, 張朋. 人民幣匯率變動對中歐出口價格的傳遞效應[J].世界經濟研究,2008(7):32-37.
[3] 張建清,蔣坦. 匯率波動、匯率傳遞與貿易條件[J].世界經濟研究,2015(5):3-12.
[4] 王文治 ,扈濤.FDI導致中國制造業價格貿易條件惡化了嗎?——基于微觀貿易數據的GMM方法研究[J].世界經濟研究,2013(1):47-52.
[5] Baxter M,Kouparitsas M A. What causes fluctuations in the terms of trade? [J].International Finance, 2006(9):63-86.
[6] 陳珂,王萌.在岸與離岸人民幣匯率價差影響因素研究 [J].財經理論與實踐,2017(5): 7-13.
[7] Saadi M.Export sophistication and the terms of trade of the developing and emerging countries[J].International. Review of Applied Economics, 2012,26(5): 623-642.
[8] AlAbri A S. How does termsoftrade behavior shape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integration in primarycommodity exporting economies? [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Markets, Institutions and Money, 2014,33:335- 353.
[9] Haaland J I, Venables A J. Optimal trade policy with monopolistic competition and heterogeneous firms[J].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2016,102:85-95.
[10]Duan Y, Jiang X. Temporal change of China's pollution terms of trade and its determinants[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17,132:31-44.
(責任編輯:寧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