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攻心則反側自消

文_林永芳（福建龍巖）

成都武侯祠有副著名的楹聯：“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不審勢即寬嚴皆誤，后來治蜀要深思?！边@副“攻心聯”，是清光緒二十八年暫任四川鹽茶道的云南劍川人趙藩所撰。寥寥數語，令人幡然醒悟：“攻城”不如“攻心”，后者才能不戰而勝，且長治久安。事實上，何止逐鹿中原攻城略地的王圖霸業需要以攻心為上？現實中許多工作，都離不開“攻心”。比如近日媒體熱炒的所謂“搶人才大戰”。

網絡搜索“搶人才大戰”，相關新聞可謂目不暇接，堪稱“海量”。從“送戶口”“送補貼”到“免費住”，從“送榮譽”“送職稱”到“送職務”“送實權”，全國各地橄欖枝頻伸，籌碼不斷刷新，戰況持續升級，不時有報道說某省某地宣布加入戰局了，某地某政要宣稱“要像保護生態環境一樣珍視人才”了，的確是一幅如火如荼的景象。

毫無疑問，居廟堂者終于意識到人才的重要性，肯定是好事一樁。智者謂，附庸風雅總比附庸市儈好；同理，能夠高喊“人才興市”之類口號，成立人才辦，出臺人才引進措施，并且也的的確確引進了一些人才，哪怕只是掛在口頭上，也比從前赤裸裸蔑視人才、斥之為“臭老九”的年代不知進步了多少。

換言之，這場轟轟烈烈的“搶人才大戰”，其含金量毋庸置疑；那么問題的關鍵，就取決于硬幣的另一面了——它的含“心”量，究竟有幾何？

首先，何謂“人才”？怎樣的人，才算是“人才”呢？只有高學歷、名校出身才是嗎？是不是人才，誰說了算？本地的“人才”算不算“人才”？本土人才不在“人才”之列、不值得報以各種優待政策嗎？這幾個問題，是一面照妖鏡，是檢測“含‘心’量”的一把最有效的尺子，直接決定著一場熱熱鬧鬧的“攬才大戲”究竟是否是真心實意求才若渴。

舉目四顧，各色“人才大戰”背后至少有三個問題值得注意：一是重“外來和尚”輕“本地和尚”；二是重“引進”不重“使用”更不重“培養”，請來之后用非其所；三是唯學歷論英雄，或唯職稱論英雄，追求的只是所引進人才的“量”有多少，所引“人才”身上的學歷標簽或職稱標簽有多高。于是，許多真正有才學、有才干的人，由于沒有耀眼的學歷，或者只顧埋頭鉆研業務而忘了鉆研評職稱大業、沒有謀得高級職稱，或者僅僅因為是“本地品種”而非“外來物種”而不能被認定為人才，凡此種種，都令“搶人大戰”變味走樣，寒了人心。結果，要么留不住人才，“請來女婿氣走兒”；要么像《三國演義》中的徐庶那樣消極怠工，“縱使曹操相逼，庶亦終身不設一謀”。

也就是說，若不能用良好的機制來解放人才之“身”、用充分的尊重來贏得人才之“心”，哪怕你投資再多的“金”，搶得再多的“人”，也很難真正做到攬天下英才而用之。不久前，某欠發達地區用重金引進了一個碩士，簽訂了合同。結果人才沒到一年就待不下去了，想辭職，又付不起二三十萬元違約金。雙方都陷入兩難。

能攻心則反側自消。而“攻心”所需的軟件、硬件，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兼具“只爭朝夕”的緊迫感與“功成不必在我”的度量，一任接著一任干。其間，還需放棄一些東西。而作為一地長官，任期苦短，資源有限，要做的事那么多，要在有限的時間內盡快出成績、攢資本，豈能不分個輕重緩急？因此，唯有在更高層面做好制度設計，讓培養人才成為常態，才能引導更多“相馬者”持之以恒建設“人才高地”，以實實在在的行動幫助“千里馬”們縱情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