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沫 陳艷林
楊麗掛電話的手速,是我見過最快的,大概是因為她太忙了,要接的電話太多了。所以我們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就敲定了采訪時間和地點,我們約在一個燥熱的午后,地點是濃園的B區。濃園分為ABC三個區,A區比較靜態,主要是創作園區,郁郁蔥蔥,十分靜謐;B區天藝村較為綜合,有美術館、博物館、老茶館、天圖教育館、天藝品園、以及貝瓷創作空間論道堂等。從A區到B區,大概有三公里的距離,開車要十分鐘。C區是真正將藝術還原于生活的藝術生活體驗館。
B區天藝村的天藝品園,隨性自然,沒有半點造作感,雖然有些欺負新人的蚊子前來光顧我們,但是看到一顆顆卷心菜和蘿卜、大蒜掛在長廊,猶如小時候的院子時光,倒也十分愜意。等了楊麗大概半個小時,她那邊的工作結束了,擺上兩盞茶,開始采訪。
“很忙,我最近在做一些國際性的交流展會。5月底剛去了韓國,6月份去了新西蘭、澳大利亞,8月份要去英國愛丁堡,9月份要去西班牙、葡萄牙,11月份要去埃及開羅,12月份要去法國、德國中部,反正基本上每個月的時間都排得很滿。”楊麗一上來,就告訴了我們她的行程,被排得滿滿當當,不留丁點空隙。
楊麗,現為成都濃園國際藝術村董事長;濃園,聚居著200多位藝術家。楊麗每年都會做一些國際交流活動,讓自己的藝術家走出去,也會讓國外的藝術家走進來。“今年,我們做國際交流主要是以展覽的形式,就比如我們要去大洋洲,除了讓我們的藝術家去做一些展覽,我們還就會邀請大洋洲的一些藝術家跟我們一起做一些互動。展覽的主題也主要分為:天府文化周、圖像共生、行旅絲路、非遺手工藝等,展覽規模也從三百平米到上千平米不等,但其實我們不會單一地做一個展會,我們整個展覽活動,都是按照一個完整的系統來做,還會附加一些采風、寫生等活動。”
作為一個處女座,楊麗的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并且對于自己的打扮可是一點都不含糊。楊麗實際看起來,要我們事先在網上搜到的照片瘦很多。今天,她穿著一件藍色大印花旗袍,搭配一條黑色披肩,頸上、手上都有佩戴一些玉和翡翠。棕色短發向后梳得高高的,頗有企業家的風范,但在藝術圈浸染20年的經歷,隱約中又散發著藝術的氣息。
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七點從家里出發,先去A區轉一圈,然后步行到B區。楊麗笑著告訴我們,去了A區一定要及時地離開,不然就會沉迷于綠樹環繞之中,不想出來了。有時如果碰見一些藝術家,你就會跟他們聊聊天,喝喝茶,然后一天就差不多這樣結束了。所以一定要快速地轉一圈,然后迅速離開。
一年365天,大概只有一天可以給自己放個假,楊麗簡直是工作狂中的“戰斗機”。只有生日這天我是不用上班的,包括春節,我的員工都回老家去了,我也會去逛一逛、看一看。所以也就沒有長假、年假的概念,只有生日這天,我希望靜靜地享受,不想接電話,不想被打擾。除了一年忙到頭,楊麗自律性超高,“因為像平時工作的話,我有一個習慣,比如說明天有二十件事情的話,我就會按照我的計劃,按部就班的將它們做完。”
當被問及最喜歡哪一個稱呼,是企業家還是藝術家,楊麗回答道,她更喜歡稱呼自己為“濃園藝術家的行業推廣者”。雖然不會進行藝術創作,但是對于藝術的審美、創作的感覺,在這二十多年中,已經深入楊麗的骨髓。但說到具體工作,她卻分得很清楚,“藝術家需要精心創作,我主要是這個行業的推廣者,目的是搭建一個平臺。很多人問我,你為什么不畫畫,我說我可以靜靜欣賞,但是每個人分工不一樣,可能我對藝術這方面有一些了解,但是不代表我就是一個好藝術家。”
做事有條理、注意細節、態度嚴謹、端莊優雅。楊麗看起來理性,骨子里卻是一位感性的女人,她一直認為是這個行業在影響她,跟藝術家隨性的生活方式相處久了,自己也由以前的理性變得很感性了。
楊麗還記得自己有一次在毛里求斯做展覽的時候,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擺展,有時候是上午一個地方,下午一個地方。與國內擺展的方式不一樣,當地的展廳設施很多不會符合展品的需要,楊麗他們就得用當地的材料進行現場改裝,楊麗笑稱,“真的就很像批發市場的小商人,一手一個大包。后來很多人告訴我,起先認為我們是做管理的,沒想到做起事來還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國內外大眾對于藝術的態度,也讓楊麗記憶深刻。在國外,大家對于藝術的尊重和熱愛程度,往往出乎我們的預計。國外一個三天的展覽所產生的效應,有時比國內三個月的展還好。因為在國外,無論展覽的規模大小,大家都會自發地去看,并且很認真地去理解每一件作品背后的意義。在展覽現場他們是真的會從藝術作品里面,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勃大精深。所以即使做國際展會沒有形成很大經濟效益,并且還會花費超出國內展五倍六倍的精力和金錢,我們也愿意去做這樣一件事。
從2014年開始,濃園參與的成都創意設計周到今年已經是第五屆了,每年楊麗都會拿出200萬的預算來做。對于這個數目,很多人也許一年、兩年、三年、四年是可以嘗試去做的,但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很多人便放棄了。這雖然是整個成都公共建設的一部份,但是作為一個文化企業,她覺得讓成都有一個自己的品牌展會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并且通過這個創意周可以傳達出更多藝術家的想法。
同樣作為一個女性,楊麗為女藝術家的發展更是不饋余力。“雖然有巾幗不讓須眉之說,但是基于如今的藝術環境,一位女性想要跟男性達到同等程度的成功,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一方面要參于到社會活動當中,另一方面又不能擺況傳統女性的生活定位,就會有更多的壓力,所以對這些有意進行藝術創作的女性要付出更多,幫她們出作品集,給她們幫助。”作為一個女性企業家,楊麗顯然除了是一名商人,同時也展現出作為一名女人的直覺與擔當。
楊麗坦言,自己的受教育程度不高,這讓她時時有種危機感,因而她時刻讓自己處于一種學習狀態中,像一塊海綿般吸收著她感興趣的新知新事物。現在的濃園就像一個多元的藝術聚落,從事書法、動漫、國畫、裝置等等的藝術家都可以在這里找到安身之所,他們的日子過得純粹自然,只為創作而生。對于楊麗來說,只有藝術家的藝術水準不斷地成長著,濃園才會成長;濃園成長了,藝術家才有更大的平臺去發展。
“20多歲的時候,人活得比較張揚,開著從法國法蘭克福車展運回來的跑車,在街上很是酷炫。”
楊麗說自己還算是那個時候,成功得比較早的人。20歲剛出頭的時候,從樂至縣跑到成都,沒有背景、沒有親戚,靠著雙手打出一片天地。楊麗曾經在簇橋的進城處開了一家“小師妹洗車”,很有名,已經成為當地的地標性建筑。除此,她還做了很多行業,都比較成功。
楊麗的先生喜歡藝術,但因為以前家里經濟比較拮據,沒有經濟條件去上藝術院校。楊麗在那個時候就發誓,等到以后有錢了,一定要讓先生重新拿起畫筆。當他們真正放棄所有投身藝術領域時,很多人認為楊麗一定是瘋了,為愛癡狂,為愛著魔了。在那時,大多數人眼里的藝術家都是一群不修邊幅、沒錢落寞之人。和這些所謂的藝術家們混在一起怎能和如今光鮮的日子相比。但是,楊麗一心認準的事,就一定要做做看。隨后,以前的相關生意都不做了,把藝術作為自己的事業來做,投很多錢進來,但是那個時候根本看不到收益,也確實沒有什么收益。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三年都沒有跟外界接觸,之前那么多人脈,突然就跟他們斷了聯系,其實是一個蠻可怕的事情。濃園的成長經歷也讓我真正地成長起來,這些經歷和坎坷是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因為對我來說,建立一個企業其實并不難,但讓這個企業走向成功,擁有一片未來才是最重要的。經歷過這些之后,我覺得現在什么事情對我來說,都不算困難了。”
幫助有夢想的年輕人,十幾年來,楊麗從來沒有食言。園區內30%的藝術家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楊麗對他們進行長期資助,三年內,給他們免費提供食宿、創作所需的材料,讓他們靜心創作。“因為確實讀藝術院校的學生,有一些生活條件并不好。畢業后,若需解決生計問題,畢定投身于日常的瑣碎,所以就無心創作,但我們這里希望給他們提供一個可以靜態創作的場地,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
楊麗說,如果把我今天的問題拿去問她的先生的話,他們的答案一定是一致的。因為她太清楚他想要什么。雖然他們都不是專業的藝術家,但意識形態很一致,大家都認為他們每年都在“燒錢”,但他們覺得這是一種生活方式,這是一個精神過程,看著園區內的藝術家逐漸成長出來,其累積的價值也是不能計量的,重要的是他們享受其中,因為再沒有其他東西會讓他們如此開心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