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人民行動黨長期執政的底氣何在

呂元禮 張彭強

【摘要】新加坡政黨政治的顯著特征是一黨長期執政，人民行動黨不是一個封閉的政黨，它從不限制任何一個團體或社會階層的人士加入，反而是有系統地尋找、吸收每一代人之中最有才干的人入黨，所以，行動黨的黨員在國會里的代表反映了新加坡多元種族社會的特質。而行動黨所持有的價值觀，也成了新加坡的國家價值觀，它是保持新加坡完整與團結的一個核心。

【關鍵詞】新加坡 人民行動黨 政黨建設 【中圖分類號】D73/77 【文獻標識碼】A

新加坡政治發展的重要成就是人民行動黨（以下簡稱行動黨）在長期執政的條件下較好地保持了活力和廉潔，即在領導國家實現經濟騰飛的同時，較為成功地治理了貪污腐敗，政府廉潔水平名列世界前茅。上述成績的取得，與行動黨自身建設密不可分。曾任行動黨主席的陳慶炎認為，每個國家都需要一個核心組織為國家的發展設定議程、價值觀和目標，讓全國上下朝向同一個方向努力。行動黨是保持新加坡完整與團結的一個核心，它在新加坡扮演的角色已超出了僅為贏得大選而組成的政黨。

熔鑄共識：堅守核心價值，保持自身特質

行動黨建黨之初是以推翻殖民統治、建設民主社會主義為目標，表現出革命黨所固有的意識形態色彩。但是，隨著時代變遷，該黨意識形態色彩日益淡化。換句話說，今天，它不是以主義為旗幟，而是以實用為導向，主要靠堅守核心價值、保持自身特質來熔鑄共識，凝聚力量。人民行動黨也曾以黨徽三色組成三個同心圓，由內而外地展示該黨的核心目標、基本價值觀和特質。這里，實現“公平公正的社會”是核心目標，并被李光耀稱作“不能變”的“使命”;“廉潔誠實、任人唯賢、多元種族、自力更生”是基本價值，也被李顯龍稱作“價值永恒的道德觀念”。與此同時，還有七條自身特質。

一是可靠：重承諾、言出必行，贏得人民的信任;人民也因此對黨的辦事能力和才干具備信心，這有利于黨向人民解釋政策，有效地推行政策。二是務實：不被意識形態和美麗的言辭所迷惑，靈活應變，以獨創的方式解決國家面臨的難題，同時堅持自己的價值觀。這種方法，證實行之有效。三是團結：團結、忠誠、守紀是黨的凝聚主力，也就是說，個性強烈的人提出不同的意見也無損于行動統一的有效性。四是高瞻遠矚：按長遠規劃辦事，并防患于未然。有預見能力，能帶領人民走向康莊大道。五是果斷：具備大膽果斷、迅速回應的優點，即使信息不完整時代也能如此反應。能為長遠利益而做出痛苦但正確的決定。六是富有同情心：一定要對人民充滿愛心，設身處地理解他們的憂慮，關心他們的生活，理解他們的希望和夢想。如果他們感受不到黨的關心，他們是不可能認可黨的辦事能力的。七是靈活應變：在處境困難、個人面臨危機或有失敗的可能性之時，仍能堅持不懈，意味著黨有能力為了人民的利益忍耐煎熬，渡過難關。

組織變遷：從臺前到幕后，從一元到多元

執政之前的行動黨，總是高舉黨的旗幟，走在社會大舞臺的臺前，為工人的利益吶喊，在反殖運動中帶頭。執政之后的行動黨，卻悄悄從臺前撤退到幕后。早在1969年，行動黨領導人拉惹勒南就察覺到這一現象。他說，黨不再制定政治方向，因為這項功能已由行動黨政府負起，即是由政府而非政黨在主導政治路線，是由政府而非政黨在社會、政治和經濟生活的領域里負起領導的職務。這就讓人產生一種感覺，似乎黨的功能很小，甚至毫無作用，“除了繼續存在，繼續生存，直到下一屆大選來臨”。拉惹勒南指出，這并不奇怪。執政黨與在野黨不同。執政黨將國家治理好了，其功能也就得到發揮，其形象也就得到改進，其實力也就得到加強。

基層組織作為黨的外圍組織是選區里的“耳目”。新加坡的基層組織主要是指公民咨詢委員會、民眾俱樂部（舊稱民眾聯絡所）管理委員會和居民委員會等社會組織，具有半民間、半官方的性質。管理基層組織的人民協會的董事會主席規定由政府總理兼任，董事會副主席和總執行長一般也由政府部長兼任;人民協會又掌控了基層組織的人事任免權、財經批準權和章程修改權。這樣，行動黨及其政府就通過掌控人民協會而掌控了基層組織。與此同時，人民協會董事部主席或副主席可以分別為上述基層組織委任一位或多位顧問，一般是委任每個選區的當選議員擔任顧問。但是，在反對黨當選的選區，人民協會不會委任當選的反對黨議員擔任基層顧問，而是委任落選的行動黨議員候選人擔任顧問。新加坡的基層組織起著官民溝通的橋梁、政策執行的工具的作用。

黨與工會為伴：三方協商，互相滲透

行動黨是通過參與乃至領導工人運動起家并進而贏取政權。執掌政權之后，該黨注重建設勞資政共生關系，強調黨與工會為伴。新加坡職工總會（簡稱職總）因此成為行動黨的重要支撐。黨與工會為伴的方式是勞資政三方協商、互相滲透。三方協商機制典型地體現在全國工資理事會的建立和運作之中。全國工資理事會（NWC）是勞資政三方合作成立的一個專門規劃工資增長原則的協商機構，共15人。其中，資方代表和勞方代表分別為5人， 政府代表4名，還有1人是獨立于三方的理事會主席。資方代表主要由新加坡全國雇主聯合會和新加坡工商聯合會派代表組成，勞方代表都來自聽命于行動黨政府的職工總會，并經勞工部長任命。政府代表分別為勞工部、財政部、貿工部的3名常任秘書和經濟發展局主席。每年7月1日到次年6月30日為“NWC年”，理事會就加薪等問題進行一系列閉門會議，通過三方平等協商形成共識，并將協商結果形成年度“加薪指南”。“加薪指南”公布后，就會成為各行各業開展勞資集體談判的重要參考。

所謂“互相滲透”，是指行動黨和職工總會在領導層的人事安排互相交叉。行動黨執政以后，新加坡各基層工會絕大多數被收編進職總彀中。職總的大部分經費要靠行動黨政府撥付。行動黨派出大批干部到職總工作，不少工會領導也被動員進入行動黨及其政府中工作。工會在維護工業秩序、抑制工資增長、提高生產率、加強勞動紀律和宣傳政府意向等方面都與政府密切配合，所以也稱之為“政府的工會”。行動黨黨員有一半是職總的會員。

自我更新：設立政策論壇，打造時髦政黨

考慮到長期執政容易造成“萬馬齊喑”的局面，行動黨于2004年設立行動黨政策論壇。按規定，該論壇成員為188名，其中168名來自84個支部（每個支部2名代表），20名來自行青團和婦女團（各10名）。論壇顧問由兩名行動黨委派的國會議員擔任。論壇主席和10名論壇成員成立聯合論壇理事會，負責擬定議題和主持論壇的活動，任期1年。設立行動黨政策論壇的目的是讓黨員有更多機會就國家政策發表意見。它被視為行動黨普通黨員的國會，是他們對政策性課題進行討論、提供意見和獻計獻策的重要平臺。

加強黨的自身建設，不僅需要源自內部的自律，也需要來自外部的他律。新加坡大體移植了英國的議會民主制度，從而具有一定程度的讓民做主;新加坡作為華人占多數的東方國家，其政府施政風格表現出較為強烈的家長式作風，其精神是讓民做主;行動黨早年曾學習中國共產黨的群眾路線，其精神是讓民作主。新加坡國會議員定期接見、走訪民眾的做法，就是將學來的群眾路線與移植的議會制度相結合的產物，在為民服務中又不無家長心態。實際上，新加坡一黨獨大的體制，也表現出缺乏制衡的不足，讓民做主的機制有待加強。當然，讓民做主的實現，也要尋找到適合本國國情的具體表現形式。新加坡的政治發展，還須在前進中不斷找到自己的平衡點。

（作者分別為深圳大學管理學院教授;深圳大學新加坡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

責編/孫娜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