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進入深水區

6月23日晚上到24日凌晨，發生了三件大事兒：一件是，《創造101》中，吳宣儀A位出道，我投過她一票，自然成為幕后功臣。第二件是，世界杯小組賽，德國對陣瑞典，眼看要完，克羅斯讀秒絕殺拯救德國隊。當然，后來德國隊還是帶著他們的火腿啤酒回故鄉了。在俄羅斯，他們畢竟還是異鄉人。第三件是，李宗盛因為《仍是異鄉人》這張專輯，獲得第29屆金曲獎最佳專輯制作人 獎。

最后這件事原本并無波瀾，畢竟金曲獎已經沒落很久。但這次，和我有關。專輯里，有一首歌，《在家鄉》，歌詞來源于我的前同事、詩人嚴彬的同名詩。我很喜歡里面的詩句：“無論你多富裕/成為多么顯赫的人/城里的門坎被踏破/不再說方言/母親的家 總是要回的/舊大巴將你從城里往鄉下送/泥霧越來越重 房子越來越散/行道樹代替路燈 指引你回家……”寥寥幾句，把歸鄉之路勾勒出來，無論距離故鄉多遠，總是有一排熟悉的行道樹，幸運的話，幾十年都不會被砍掉。所以，德國隊、阿根廷隊、葡萄牙隊的各位，不哭，回家，多好啊。

這屆世界杯，我看得不多，印象最深的一個畫面，來自場外。看臺上，羅納爾多與馬拉多納坐在一起看球，最右側是老馬的年輕女友。情到濃時，老馬扭頭和小女友舌吻起來。羅納爾多則低眉垂首，呆萌地看著前下方，沒有表情。仿佛忽然從夢中醒來，不知道自己是誰，身在何地，又在做什么。我一點都不關心馬拉多納的曖昧畫面，舌吻什么的，畢竟也見多了。最觸動我的是，羅納爾多變得好胖。我還看球的年代，他就已經有了“肥羅”的稱號，但當時他精神十足，年輕的味道仍然四下溢散，可現在，肥成這樣，實在出乎我意料。時間，就是一袋豬飼料。每一個告別年輕的中年男人，都可能走向催肥的道路。

有一種感覺，你們年輕人是不會懂的。到了我這個年紀，對時光就變得遲鈍。這是有科學依據的，物理學上有個著名的試驗，路邊隨機找年輕人和老年人，讓他們估算一分鐘有多長。通常還沒到一分鐘，年輕人就覺得到了。實驗者手里的表已經過了一分鐘，老年人才覺得剛剛到。現實生活里，還有一個具體表現是，不愛過生日，潛意識會讓自己忘記這個日子，每天假裝十八歲多好。

不過，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幫你記著，不斷提醒你——銀行短信，以及，母親大人。前幾天，我正在重看《創造101》的視頻，假裝自己還年輕，母親發來微信——以前都是發短信的——“明天是你生日啊，別忘了”。我當然已經忘了。如果不是母親的微信，這一天和前一天沒有任何不同，不過是又過了24小時。但現在，這一天變得不一樣了，它意味著，一年已經過去，我又年長了一歲。昨天還在假裝18歲，今天就馬上奔四了，人生從此進入深水區。

深水區意味著，沒辦法再摸石頭了。對人生這個階段，胡適先生有句詩說得很好：“偶有幾莖白發，心情微近中年。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美國有位叫Codie Rael的58歲女士，之前就是一副拼命向前的姿態。她曾經供職于一家牙醫診所，結果她的主管嫌棄她年紀大，落伍了，經常用攻擊性語言懟她，諸如“我們這兒需要更年輕的員工”、“你這個笨女人”等。她終于被迫辭職，工作也被一位20多歲的年輕男子替代。但是，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一位職業女性，她一怒之下，把雇主訴到法院。前不久，洛杉磯高等法院陪審團就此案件審議了約一個小時，決定要被告支付賠償金共計3100萬美元（約合20496萬元）。消息傳到國內，很多大齡男女中年都流下心酸的淚。一個人，實現財務自由有多種方式，但這種方式，我們似乎永遠也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