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詩 （組詩）

●董如兆

見到你

公元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分

我見到你

沒有一絲預感 毫無思想準備

我們就這樣匆匆相見

像逃犯與警察遭遇

雙方都有點措手不及

在我一千個隆重的開頭里

沒有這一個

也許在從前 在夢里 在時間之外

我們的故事早已開始

這不過是小別后意外的相逢

你的笑里有一把刀

這把刀 鐺鐺鐺 敲我的骨頭

我二十二歲的生命

像風一般躁動不安

我多想在你的目光里靜靜地休息一會兒

可我不敢看你的眼

我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

上帝都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怕什么

送你一首詩

在遇見你之前

太陽像一個沒有家的孩子

我常常在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晚上

打開窗子 看黑色的風

愛一個人多么不易

我要送你一首詩

我今年滿二十二歲 這首詩二十二行

一個字一滴血 我整整寫了二十二年

她已經在我的襯衣口袋里

極小心地躺了三天了

現在我把她送給你

你摸摸 她還是溫熱的

37.5C°低燒

我一陣輕松

像解完一道方程

像炸了一個碉堡

像一場大病剛剛好轉

這首詩交給你

你把她鎖進抽屜 壓在枕頭底下

折成紙飛機或燒成灰

隨你的便 那是你的自由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該做的已經完成

請求

你在喝一杯開水

神情憂郁 雙眼潮濕

我多想成為你手中的杯子

多想變成玻璃杯上的那個缺口

多想化成杯中的熱水

讓你全部喝入心中

你在洗我的襯衣

把洗衣粉撒在衣領上 揉搓

手上沾滿輕薄無恥的泡沫

衣服臟了有你給我洗

水臟了怎么辦

請把水清洗干凈

請把空氣清洗干凈

請把塵世清洗干凈

最后

請把我的骨頭和心靈清洗干凈

在菜市場想念你

走進菜市場

心情亮得像一棵淋水的青菜

菜市場真是生活的好地方

大家的嘴笑著 眼也笑著

如果常來逛逛菜市場

尼采不會發瘋

大胡子海明威也不會自殺

看到一根肋骨孤孤單單

一把刀 立在旁邊

我忽然想起了你

無藥可救

一個瓷花瓶溫柔地躺在掌中

經過了萬年的大火

瓷瓶依然冷如冰霜

我用雙手輕輕撫摩她

安慰她 給她溫暖

突然一聲驚叫

我已雙手空空

地上多了一堆瓷的碎片

瓷片劃破了我的皮肉

嵌進我的骨頭

比疼痛還疼痛

一粒碎瓷

像江湖殺手的毒針

刺進我的靜脈血管

隨血液流到心臟

停留在左心房

我用受傷的手捂住胸口

默默地說

只有你是我的良藥

我低下頭

看到淹沒碎瓷的我的血

比紅還紅

往事

你送我一個黑陶花瓶。一尾紅魚

在花瓶外壁孤獨地流浪。我在瓶里

盛滿清水，養上鮮活的水草。

我的目光和魚的身體在相互交織 纏繞

夜。我看見魚的嘴如一把鑿子

用力鉆鑿陶瓶，咚咚地響。閉上眼，

聽到流水的聲音。歡樂的笑聲。

救命的呼喊。喘息掙扎的聲響。

天亮了。陽光打痛我的雙眼。滿地是水。

瓶內：幾根干枯的水草。

一尾死魚，紅色。

描述

1

一個胎兒死在腹中

一個花骨朵在大地上凋零

2

五月在我的左手上留下了一個傷口

我用右手輕輕撫摩她

3

最后留在樹上

只為了再看你一眼

4

雪墜落在夕陽的光輝里

把夕陽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