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

陳柯潔

我最后還是鼓起勇氣報名了關愛自閉癥兒童的志愿活動，去市里的啟能中心。

于是，我認識了你。星星的孩子，我接手的第一個。

帶隊學姐說你叫汐釗，4歲，90%程度自閉。不得不承認，你是一個很帥氣很可愛的男孩子，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你的樣子。

但是呢，你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孤獨的是迷茫的。你的眼睛很大很黑，卻很散漫沒有聚焦點，所謂目中無神大概就是你此刻的樣子。我完全不知道你看向何處。看似若有所思的樣子，從那雙眼睛里我卻根本讀不懂一絲一毫你的內心世界。我看過各種各樣的眼睛，卻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一雙毫無依憑的眼睛。所以一開始不免有些害怕，此前的我從未接觸過像星星這樣的孩子，所以好奇心戰勝了我的怯弱。

你是害怕我嗎？害怕我這個陌生的姐姐會傷害你嗎？不然為什么要媽媽安撫你那么久你才肯牽上我的手跟我走？還一直看著媽媽越走越遠的身影不停地嘟囔著，被我拉住的手冒出了冷汗？我猜你是害怕的。

你知道嗎？一開始我是很生氣，很無奈，很煩躁的。我向你問好，你不搭理我。我逗你笑，你完全無動于衷。那雙眼睛從不曾聚焦在我的身上，更別說與我雙目對視。與你磨合的時間里，我費盡了口舌，終究也是在唱獨角戲。一開始因為我對你不了解，才會覺得我付出了努力卻得不到你的迎合而生氣。

小汐釗你知道嗎，我能一腳踏進你的內心世界是我陪著你去上第一堂課的時候。

第一堂課是聽說訓練。

我看著老師發號指令一步步引領你開口講話，那個過程有多么煎熬。我光看著就覺得頭疼。這時候我才知道，只有懂你的人才能走進你的世界，只有懂你的人，才有資格和你交談。

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我學著對你走心。我想讓你覺得我是愛你的人，而不是傷害你的人，我想讓你覺得，志愿者姐姐是你的朋友，不是厭惡你的人。

看著你的眼睛，看著小小的一個你。我體內熱血奔涌，我眼里酸疼難耐，我心里五味雜陳，憐憫也罷同情也罷，更多的卻是想要呵護疼愛你。我在心里想道，要有足夠的耐心平靜下來，慢慢地接近你，去喚醒你的眼睛，保護你應有的童真。

我親吻你的小手，時而俯身時而跪下捧起你的小臉蛋跟你講話，還抱起你奔跑旋轉，跟你玩剪刀手的游戲，漸漸地你就不再哭鬧了，還跟我說了聲“抱抱……玩……手手……”

我帶你在走廊里跳來跳去，一開始你是不聽話的，后來我模仿老師朝你發號指令，還以身作則作示范。當看到我也跳的時候，你也跟著跳了起來，看著你一蹦一跳的小身影，我感到多么的欣慰！就在你跳累了坐在地上回頭對我咧嘴笑的時候，我竟眼窩里一熱飽含著淚水……看得出你覺得這樣好玩，所以嘴里也就跟著說“姐姐跳跳……跳跳……”

你知道嗎，隨著你對我防備的一步步松懈，一步步的“盡釋前嫌”，我是多么的開心，看到你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樣開心會笑我是多么的高興，看到你覺得我對你有用我是多么愉快。謝謝你汐釗，是你讓我第一次知道，人與人之間心的貼近有多么重要！

我抱著你去上課，牽著你的手去和老師玩釣魚的游戲，引領你鼓勵你。我給你發號指令，你每釣起一條小魚都會又蹦又跳，你釣的魚是幾個孩子中最多的，看著你咧開嘴笑，我猜你也是最開心的那個。后來老師當場獎勵你一包山楂糖，說你是最棒的孩子，說你游戲完成得很好，恢復得很不錯。你笨手笨腳地想要吃糖，那種迫切感逗得我和老師直笑。

很快，志愿期結束了。你也要回家了。看著其他孩子一個接一個被爸媽接走，你的心按捺不住了，無論我怎么哄你逗你，你都哇哇直哭，坐在地上不肯起來。那一刻的我心都涼了，你故態復萌，你的眼睛再次不肯聚焦在我身上。

我強勢地把你抱在懷里，不停地安撫你，像媽媽一樣，你才肯安靜下來，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媽媽兩個字。是啊，也許媽媽才是你真正的依靠，才是你安全感最大的來源。

我在想，我之前對你所努力是不是白費了？

終于等來你的媽媽。但這一次你不再是撒手跑過去，而是親了一下我的臉，看著我咧嘴一笑，這才跑向你媽媽……讓我看到了你眼睛里散發出來的一抹微光，那可是一個正常孩子應有的純真眼神……

那一刻，我分明感覺我一下子成長了很多。那一刻，比任何時候我都要深刻地領悟到做一名志愿者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