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瑋
人都是不知不覺間胖起來的。她——姑且叫作火龍果——一直沒意識到男朋友——姑且叫番石榴——比以前胖了,直到那天整理舊照片時,才猝然發覺,簡直已經判若兩人。“因為每天朝夕相處,看習慣了,隔段時間才發現,比兩年前胖了那么多!”火龍果說。
“胖了是因為幸福嘛。”我安慰道。

火龍果和番石榴確實很幸福。夫唱婦隨,興趣相投,在熟人面前,還愿意分享食物。不管吃什么,兩個人都是一人一半。
按照他們的分享吃法,食量均等,本來不該有胖瘦之別。但各人體質不同,火龍果放開吃依然苗條,番石榴卻忽忽悠悠胖起來——并沒胖到顯眼的地步,否則也不會過了兩年才發現。
那段時間,我剛開始跑步,正樂意四處兜售自己的經驗。于是番石榴開始每天跑五公里,因此相應地減少了與火龍果一起打游戲的時間。
更明顯的是,出去聚餐時,他倆的“一人一半分享吃法”消失了。火龍果依然自得其樂地找自己愛吃的東西,番石榴則很謹慎:“這個是碳水化合物……這個淀粉多……”在那段不能吃淀粉的日子,番石榴有時看上去很抑郁。“很饞糖啊!”他跟我說,“看見土豆、米飯這些,平時無所謂,這會兒就特別想吃。”
所以,他只好睜大憂郁的眼睛,看著火龍果香甜地吃鰻魚汁拌飯,自己繼續吃煎鮭魚。
毅力總能見到成效。番石榴很快瘦了些,但火龍果似乎沒太高興起來。當我們得知他們家附近新開了某菜館可以吃夜宵,一心恭喜他們時,火龍果搖搖頭。“我們都好久沒吃夜宵了。”
番石榴續道:“我不能吃夜宵。她怕我看了饞不好受,所以自己也不吃了。”一切大概是一個多月后結束的。我們約到一家新開的越南粉館子吃飯。火龍果要了牛丸炒粉,番石榴要了雞肉湯粉。
店家另給一個碟子,橫著羅勒、薄荷和肥飽的生綠豆芽菜,憑你自選;還有一小碟,放著切開的青檸檬和艷紅奪目的辣椒。再好一些的店,會上來一碟子洋蔥、一碟子魚露,請你自己酌加。
大碗里鋪著細白滑潤的粉。火龍果給炒粉上拌了點魚露,番石榴給湯里擠了點檸檬汁,下了一點綠豆芽;兩人開始稀里呼嚕地吃,吃到一半,停筷,交換過來,繼續吃。“所以放開吃淀粉啦?”我問。“還是覺得,放開吃比較舒服。”
“心情不好,瘦了也沒用。”番石榴說,“我發現人瘦了,脾氣也會變急。”
“所以胖了是因為幸福嘛。”我總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