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學望
“地震啦——”晚上九點,忽然有人驚悚而恐懼地大叫,叫聲如碎玻璃劃在人們的心坎上。剎那間人們腦海里閃過城毀村滅橫尸遍地的慘狀。無疑地震就預示著毀滅與死亡,人們都搶著以最快的速度拼命地逃離屋子。
林蓉正幫丈夫袁軍洗完澡,推著輪椅準備照應丈夫上床休息。她雙手按著床,突然床鋪像船一樣晃動起來,她打了一個趔趄,險些跌倒。這是怎么啦?就在發楞的一刻,外面“地震啦”的驚叫傳到她的耳里,她明白了世界發生了什么,反射性地抬腳去推輪椅往外逃卻又停下了。這時樓道自上而下急促而雜亂的逃生腳步聲、呼喊聲直穿進她的耳膜。此刻她反而異乎尋常地平靜。
林蓉很難也很苦,丈夫袁軍今年46歲,平常是一個身高1米8、體重160的鐵漢子,家里的重事累事都是他一人承包,可前年得了中風,由于大意未及時治療,一下全癱瘓了,甚至都無法言語,躺下自己翻不了身,他只能與輪椅為伴。從此林蓉成了丈夫的貼身保姆,袁軍因不能講話,不能動彈,有什么需求只能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一次袁軍要解小便,林蓉不知他要干什么,急得流下了眼淚,袁軍憋不住了,只得尿了一褲子。林蓉為這悟出了一個辦法。她找來一個白紙板,上面寫了好多生活訴求,如看電視、喝水、小便、大便、冷、熱、餓……各種各樣,有幾十種之多。當袁軍有什么需求她無法猜到時,便拿出這塊紙板,逐項指認,指到袁軍點頭眨眼便照此辦理。這時夫妻倆常會會心一笑,想不到這竟成了他們的歡樂。夜里,嚴冬的深夜才是林蓉最難熬的時刻。袁軍每夜都得解兩次小便,還要翻兩次身。林蓉剛剛捂熱了被窩,便得起來照應丈夫。袁軍的身子對于嬌小的林蓉而言真是龐然大物,她要耗盡吃奶的力氣才能替丈夫翻個身。在那零下十多度的寒夜,可憐的林蓉早就渾身顫抖了,拱進被窩還要摟著丈夫幫他熱身……
日子真難熬啊!家中的事一股腦兒全落在她身上,可又有誰能替代她?真的如人們所說,她遭罪了。
盡管林蓉如此的辛苦如此的艱難,袁軍卻會無端的發脾氣,故意找她的茬兒。她明白這是丈夫在激她,讓她離開他,讓她另找自己的幸福。
這一天袁軍又不吃飯了,袁軍除了絕食以外沒有任何能力結束自己的生命。
林蓉來氣了,你以為不吃飯餓死了,我就可以解脫了,那我不被千人唾萬人罵嗎?人家會說我故意餓死你,我豈不成了一個罪人?
這就是你所說的愛我嗎……說著夫妻倆已抱在一起摟頭痛哭,袁軍尤為哭得傷心。
林蓉很清楚,推著輪椅帶丈夫根本就無法下樓,抱抱不動,背又背不了,喊人來救助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況且電訊全部中斷。現在既救不了丈夫,干脆就與他生死于共吧!哪還有什么驚惶的呢!一切由上蒼來安排。她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安之若素。
袁軍雖不能言語,但頭腦清楚。他也知道地震了,大難來臨了。他嗷嗷地叫,他要讓妻子活下來,他要妻子不要管他趕快去逃生。林蓉完全明白丈夫的意思,這是他發自肺腑的真愛,她走了誰也不會指責她。
親愛的,不要趕我走,我不會離開你,要那樣我還算你的妻子嗎?今天老天眷顧我們,讓我們攜手走完人生,是我的福分……
袁軍見妻子明明完全可以逃離卻毅然留下來陪他見死神,他的心發顫了。他非但保護不了妻子,還要妻子和他一起離開這美好的世界,他的心在滴血,傷心地嗚嗚放聲哀哭。此時林蓉卻唱起了一首歌:如果有來生,我還做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