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彥虹
(南方醫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廣州 510515)
縱觀中國國民黨執政時期的宣傳工作,抗戰時期是其宣傳高峰。此間,國民黨的宣傳系統趨于成熟。戰爭迫使國民黨進一步加強宣傳系統,而宣傳則促進了抗日戰爭的勝利。學界目前對抗戰時期國民政府的宣傳研究,多集中在國際宣傳方面,對國內宣傳的研究偶或以地方黨報為視角,偶或以漫畫為切入點,偶或以國共兩黨的宣傳戰來考量,而以中國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以下簡稱“中常會”)為核心的研究寥寥無幾。將戰時國內宣傳納入國民政府執政時期的整個歷程來考量,更是鮮有著墨。本文擬就以中常會為核心,粗淺探討戰時國民政府的國內宣傳。
宣傳一詞的運用歷史悠久,與軍事戰爭密切關聯,宣傳或互相傳布軍事、軍心及民心等。就字面而言,“宣”是宣布、宣揚,“傳”是傳播傳揚,即將某種思想、意見或消息宣布出來,傳播出去。宣傳在平時即發布政策,戰時則闡揚主義。它是一種有目的、有組織、有系統的思想引導活動,是一個政黨黨務工作的重要功能之一。孫中山先生已經認識到宣傳的重要性,“革命的方法,有軍事的奮斗,有宣傳的奮斗……宣傳的奮斗,是改變不良的社會,感化人群,要消滅那一般軍閥,軍事的奮斗固然是很重要;但是改造國家,還要根本上自人民的心理改造起,所以感化人群的奮斗更是重要”[1] p281。孫中山的繼任者繼續宣傳三民主義思想,構建黨務宣傳系統,至抗戰時期,國民黨的宣傳體系基本建立。
宣傳工作有自身的顯著特征,即因時因需制定相應的宣傳方略。抗戰時期,中華民族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也是國民黨宣傳工作發展的第三個時期。“黨乃思想作戰的軍隊,宣傳理論之供給,則有等于軍需,固萬不容輕視者”,“在方針上確認抗戰為國民革命的歷史任務之一,故必須是三民主義之成功,乃為抗戰之勝利,而一般民眾尤應有‘民族至上、國家至上’,‘軍事第一,勝利第一’之信念”[2] p500,抗戰的大業,必須依靠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中國國民黨要統一全民的意志,集中全民的力量,加深民族的共同意識,提高斗爭的情緒。
與此同時,作為國民黨最高統帥的蔣介石認為,抗戰與建國應同時并行,抗戰必勝是為爭取民族獨立,其最終的目的是要建設三民主義的中國。1938年,在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上,蔣介石說:“中國正處在四千余年歷史上未曾有的民族抗戰,此抗戰的目的,在于抵御日本帝國主義之侵略,挽救國家民族于垂亡;同時于抗戰之中,加緊工作,以完成建國之任務。”[2] p358由此可知,抗戰時期的整體宣傳宗旨為“抗戰必勝,建國必成”。
盧溝橋事變后,蔣介石與國民政府隨即做出反應。蔣介石心中的“最后關頭”到來,“今日的北平,如果變成昔日的沈陽,今日的冀察,亦將成為昔日的東四省,北平如果變成沈陽,南京又何嘗不可變成北平,所以盧溝橋事變之推演,是關系中國國家整個的問題,此事件能否結束,就是最后關頭的境界”[3] p2,到了不可避免的最后關頭,只有奮起抵抗。隨后國民政府決定由軍事委員會統一指揮軍事、宣傳與訓練等活動。1937年11月16日,中常會第59次會議召開,將中央黨部的組織、宣傳、訓練三部暫歸軍事委員會指揮,取消軍委會第五部,將其職權歸中央宣傳部辦理。國民政府遷都重慶后,因“軍事委員會以軍事指揮機關統攝一切黨政軍各方面事務組織過于龐大,已有臃腫不靈指揮困難之感 ”[4] p23,1938年1月10日,國防最高會議常務委員會第42次會議決定,中央黨部脫離軍事委員會重歸于黨的系統。至此黨務系統的宣傳便以中常會為核心而展開。
為加強宣傳的效果,國內宣傳的側重點在于推進通俗宣傳。通俗宣傳的方式靈活多樣,或用口頭的、或用廣播、或用文字、或用圖書、或出版書刊、或表演話劇宣傳國策。自1941年11月起,中宣部在普通宣傳處下設立通俗宣傳科,專門負責通俗宣傳設計督導,在黨務三年計劃大綱及中宣部1942年度工作計劃中,通俗宣傳成為中心工作之一。1942年4月,中宣部又制定“各省、市、縣黨部1942年度推進通俗宣傳實施綱要,并頒發施行,務必宣傳革命理論,廣布社會”[12]。宣傳的目的是使抗戰建國的思想深入民間。
思想即是子彈,宣傳蘊藏著驚人的價值。“宣傳,在抗戰時期是國民黨的主要業務,抗戰以來,尤其顯示宣傳的重要性”[5] p17。在一個信仰,一個政府,一個領袖主導下,闡揚民族主義,積極進行抗戰宣傳,鼓舞士氣,動員民眾,支撐遠離家鄉的軍隊作戰,為其提供精神支柱。
戰時,國民黨的宣傳機器加速運轉。在中常會的主導下,通過黨報、黨辦期刊雜志、中央通訊社、中國廣播公司、黨辦各書局等媒介,向民眾傳布為何而戰?一是堅定“民族至上、國家至上”、“軍事第一,勝利第一”“意志集中,力量集中”的信念、堅定抗戰必勝的信念,增強民族自信力。二是闡明戰時軍政策略,進行國民精神總動員,恢復民族精神,終而建成三民主義的中國。“此次抗戰,固在救亡,尤在使建國大業不致中斷。且建國大業必非俟抗戰勝利之后,重行開始,乃在抗戰之中,為不斷的進行。吾人必須于抗戰之中,集合全國之人力物力,以同赴一的,深植建國之基礎,然后抗戰勝利之日,即建國大業告成之日”[6] p2。宣傳形式多樣化。
黨報成為抗日宣傳的喉舌,解釋國民黨中央的原則和立場,宣傳國家至上。1938年8月25日,中常會第90次會議通過《黨報社論委員會組織規程》,強化國民黨的言論領導機能。戰時中央直轄的報紙有《中央日報》、《西京日報》、《武漢日報》、《中山日報》等18家之多。而《中央日報》社論的最大特點就是宣傳國家至上的原則,及時傳遞抗戰信息,喚起民族覺醒意識。國民黨在戰時加強直轄黨報的管理,建立黨報經濟基礎,指導全國報紙,撰發黨報社論。截至1945年,黨辦報紙,中央省市縣合計為400家,軍隊政治部辦的約270家,私人辦的有300家,合計約900家[5] p18-19。蔣介石此時非常關注宣傳工作,“對中央宣傳部的指示特別多,幾乎每天都有所指示”[7] p25。
中央通訊社擴充發展,戰時及時傳遞電訊,不僅傳播速度迅速,而且增強了戰時統制。戰前中央通訊社在漢口、南京、上海、天津、香港、西安等地設立了中央通訊社總社、分社和分社電臺。為適應戰時需要,又增設了迪化、寧夏、沅陵三個分社,加上原有重慶、成都、貴陽等14個分社,以及隨軍通訊社20余處,國民政府國內通訊社分布廣泛。
為避免籠統呆板的宣傳方式,增強宣傳工作實效。國民黨中央積極扶植廣播通訊事業的發展,建成中央廣播電臺,設立通訊社,推進宣傳。1940年1月11日,中常會第138次會議通過了《修正中央廣播事業指導委員會組織大綱》。此后建成了“昆明、國際、貴州、康定(嗣并西昌臺)、西昌(現改稱西康臺)、上饒(現改稱流動臺)等臺,并加裝中央臺短波機兩座,中波機一座,貴州臺中波機一座,福建臺短波機一座”[8] p23。通過廣播電臺發布信息,能“家喻戶曉,朝令夕行,工作一致,效果宏偉”[9] p300。
電影藝術是中常會對宣傳工作的部署另一媒介,是各種宣傳媒介中最為有利的工具。1937年8月12日,第五屆中常會第50次會議通過《戰時電影事業統制辦法》。規定電影“在思想戰方面所具深入普遍之功能,實凌駕一切文字宣傳之上”,其“制片標準重在宣傳,停拍一切與國防及非常時無關之戲劇長片。”[9] p100重心在于拍攝抗戰劇情片、新聞紀錄片等具。拍攝了《北戰場精忠錄》、《抗戰實錄》、《建設中的中國》、《對日抗戰》、《中國始終不屈》等影片。
戰時國民黨強化對圖書雜志、出版事業的檢查,并設置中央文化驛站及三民主義叢書編纂委員會,中常會推定戴季陶為三民主義叢書編纂委員會主任委員,加快宣傳品的傳遞及編纂三民主義叢書,指導出版發行。空前強化三民主義意識形態的傳播,為抗戰建國服務。
國民黨抗戰時期的宣傳,不同于平時三民主義意識形態為核心的宣傳,而是攜裹著民族主義傾向,以國民至上,挽救民族危亡為重心的宣傳。英國學者愛德華?卡爾認為:“民族主義通常被用來表示個人、群體和一個民族內部成員的一種意識,或者是增進自我民族的力量、自由或財富的一種愿望”。在民族、國家的生死存亡關頭,“自我民族的力量”被激發,這種意識在戰時宣傳運轉中爆發出巨大潛能。抗戰時期的宣傳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展開。
自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至1945年抗戰勝利,此八年同日本殊死的斗爭與較量中,武器的優劣,軍隊訓練的良弱,自然是決定勝負的主要條件,但是,士氣的振奮與頹喪,全國軍民對于抗敵情緒的熱烈與消沉,以及群眾對于戰爭的認識是否充分?其對于戰爭的援助是否盡力?等等主觀上的作用,也同前者同樣重要,成為決定勝負的條件。除去武器與軍事訓練上的問題,“宣傳可以耗盡敵方和軍事平民力量,為士兵和坦克的武力威懾鋪平道路”,“宣傳是一種主動而有效的武器,通過強化沮喪、幻滅和挑撥離間來摧毀敵人的意志力”[10] p173。所以抗戰時期,宣傳工作關系戰爭全局的勝負得失,其重要性與一切軍事上的努力相伯仲。
隨著戰事的進展,宣傳內容相應跟進調整,武漢會戰后,戰區擴大,汪精衛叛逃,物資匱乏,1939年5月4日,中常會第120次會議通過《戰地宣傳工作計劃》,國內宣傳的主要方針調整為打擊敵偽邪說,進一步闡明戰時軍政策略,推行兵役糧政,取締囤積居奇等內容。中央黨部“在淪陷區秘密布置十幾部電臺,直接向中央組織部報告”、“察哈爾省黨部成功策動一部分偽蒙軍政人員反正”[11] p493。在西北地區包括青海、陜西、寧夏等地進行敵后宣傳。
與此同時,戰時各省、縣市黨部設立宣傳隊,用口頭、畫刊、話劇等方式向民眾宣傳抗日,17省的縣宣傳區隊共計有3972隊,出動次數達31928次,宣傳區分隊的共計有11666隊,出動次數達89423次,獨立分隊有1237隊,出動9901次。詳見下表。
廣播通訊事業的發展,打破了傳統的時空限制,有效迅速的播發了總理遺教,三民主義、抗戰必勝等黨義黨綱政策理念,并且具有較強的滲透性,在戰時為發動戰爭動員,鼓舞士氣等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也促進了黨報的發展,為其迅速提供消息來源。

各省縣宣傳組織數及出動次數統計(1942年7月-12月)[12]
宣傳效果是宣傳活動對宣傳對象所產生的比較穩定的影響,“關于宣傳方面之工作,貴在運用,其成效常支配社會于無形,故頗難概括具體之說明”[13] p332。在實踐中,國民黨構建了相對完備的宣傳系統,對三民主義意識形態的傳播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更直觀的講,戰時通過帶有民族主義傾向性的宣傳,使其仇恨敵人、聯絡盟友、拉攏中立者,瓦解敵人的士氣,抗戰最終取得勝利與宣傳工作都是密不可分的。
抗日戰爭之所以被稱之為民族戰爭,就是將“兵力與民力”合二為一,動員國內一切人力物力來支持戰爭。從“抗戰”這兩個字,已不難體會出這一次戰爭的沉痛氣息,它是用血和淚寫成,國家和人民的損失犧牲,亙古未有[14] p151。實力懸殊的中國同侵華日軍纏斗八年之久,國內宣傳在中常會主導下,歷經艱難困苦,擔任宣傳攻心的任務,對于鼓動民氣,振作國民的戰斗精神,加強國內的團結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黑格爾認為,“如果國家本身,它的獨立自主,陷于危殆,它的全體公民就有義務響應號召,以捍衛自己的國家。”[15] p343正是由于全民族的同仇敵愾,中華民族的抗日戰爭最終取得勝利!
[1] 中山大學歷史系孫中山研究室、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中華民國史研究室合編.孫中山全集(8)[M] .中華書局,1986.
[2] 榮孟源.中國國民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及中央全會資料(下)[C] .光明日報出版社,1985.
[3] 《四川省政府公告》[N] .87.
[4] 張公量.戰時政治機構的演進.東方雜志(37)[J] ,5.
[5] 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宣傳部.抗戰六年來之黨務[M] ,1943.
[6] 民心旬刊[J] ,5.
[7] 王健民等.潘公展傳[M] .臺北市新聞記者公會,1974.
[8] 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編.中國國民黨黨務統計輯要(1941)[M] ,1942.
[9]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會會議錄(7)[C]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
[10] [美] 拉斯韋爾.世界大戰中的宣傳技巧[M]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11] 李云漢.中國國民黨史述[M]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第,493.
[12] 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各種業務統計表(1941年9月-1945年7月).檔號:七一八-1073.
[13] 李云漢.中國國民黨黨務發展史料——中央常務委員會報告[M]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1995.
[14] 陳誠.陳誠回憶錄——抗日戰爭[M] .東方出版社,2009年.
[15] 黑格爾.法哲學原理[M] .商務印書館,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