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策劃|豆子 徐以立
文|陳佳
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
社會行政學系博士候選人

人口老齡化已成為全球多個國家和地區(如日本、德國、意大利等)共同面對的社會變遷和挑戰。我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指出中國也逐漸進入老齡化社會。如何正確而有效地贍養這些老人是每個家庭需要思考的問題。
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對人口老齡化作出重大戰略性制度安排,提出要在“十三五”期間探索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這一項重大的民生舉措直接反映出我國對于養老,尤其是對于失能、半失能老年人贍養和照料的重視。
然而,現階段中國養老制度以及老年社會工作的狀況并不理想。較低的養老金水平并不能滿足很多老年人,尤其是農村老人的基本生活要求,更別說是在當下物價高企和看病貴的時代。更重要的是,與對老年人的經濟支持相比,如何為老年人提供更多的情感支持,增加他們晚年的幸福感、力量和價值也應該成為社會工作者乃至整個社會關注的議題。
很多學者關注創新養老模式。為人熟知的“機構養老”“居家養老”“居家式社區養老”“以房養老”等多種方式在學界的探討也此起彼伏。然而,如何跳脫出“在哪兒養老的問題”,如何在這些多樣化的養老模式的基礎上結合中國社會和家庭文化的特色探索出一種務實而有章可循的老年社會工作方法,卻是值得社會工作者探討的問題。
中國的老年社會工作離不開家庭,法律也明確規定了子女對于父母的贍養義務。中國有幾千年的儒家孝道文化,滲透在大多數人的骨子里。所以即使政府對于老年人有再完善的保障計劃,在養老過程中如果缺乏了家人,尤其子女的參與,老年人的晚年則依舊可能不會那么幸福。
不可回避的是,隨著社會環境、經濟及文化的轉變,中國的家庭結構已開始從傳統的幾代同堂轉變為父母與未婚子女組成的核心家庭。年輕人與老年人的接觸日漸減少,缺乏相互了解的機會;中年人在為“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打拼的時候往往“先顧小、后顧老”,于是產生了空巢老人、留守老人、失獨老人等日漸普遍而又引人擔憂的群體。
所有情況都在顯示一種趨勢:老年人正逐漸與下一代及孫輩失去情感的連接,這些逼不得已的疏離甚至可能增加代際之間的矛盾。傳統的子孫輩的情感支持和溝通是中國老年人晚年幸福感的重要來源,是他們繼續肯定自身價值的前提條件。如果社工能夠結合中國特色和傳統文化增加代與代之間的交流,互相學習,甚至是互相服務,建立一個個無年齡障礙的共融社區,那么“在哪兒養老”就不再會成為一個問題。在一個跨代共融的社會中,老年人會有自身的價值認同,會有充足的社會支持和尊敬。而在此過程中,當年輕人不僅了解老人,也從其身上學到人生經驗和智慧的時候,他們會更傾向于回贈以照顧和支持。
實際上,“跨代敬老”模式在德國已有初步的發展。其倡導者霍斯特·克倫巴赫以代際溝通為目標創辦了名為“代際溝通”的社會企業。該機構的基本原則是力圖使老人和孩子建立起長期的互動關系—互相了解和互幫互助,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單方面形式的付出。“平等”“一對一”“事前準備與溝通”是關鍵詞。
在我國香港,相似的“代際服務”模式也在被嘗試和推崇。這種模式涉及跨齡或跨代人士的共同學習、互相扶持和一同合作。香港大學秀圃老年研究中心和香港仔坊會透過實證研究歸納出代際服務的成功要素,結合華人社會的文化背景和傳統,發展出“代際互動最佳模式”。這些成功要素包括機構支援,讓參加者更全面地認識另一年齡組群,配對策略,訂立共同目標,推動跨齡合作,促進積極參與以及培育“跨齡之交”,核心在于長幼的合作。
“代際服務”的核心在于認識到這是一個兩代或多代人共同成長的過程,是將老年人視為“照料負擔”到“寶貴財富”的視角轉換的過程,更是充分利用多代群體資源互幫互助的過程。
和德國及我國香港相比,我國內地的社會發展還不夠成熟,未必有成熟的社會企業和社工機構來幫助實現這樣的計劃。但是本土化的實質含義在于充分利用和改良本土資源,比如社區居委會、老年服務機構、托老所、養老院等。
社區居委會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有基于社區發展起來的鄰里關系,它們可以成為“跨代共融”敬老養老模式的“儲水箱”。老年服務機構有專業的社工,可以成為“跨代共融”模式開發和組織的“領航員”;托老所和養老院有最需要關心和照料的老人,成為“跨代共融”模式的最佳實驗和學習基地。當然,要想實現跨代共融“齡”距離的社會,光靠社會工作者的努力還遠遠不夠,這需要全社會的參與和支持。
當我們為年輕人著想時,往往會忽略了老人。然而當我們為老年人著想時,實際上,我們在為所有人的未來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