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書記”嚴克美：我以大山寄此生

文/本刊記者 蔡曉梅 圖/本刊記者 向燕妮

人物簡介：嚴克美，重慶市巫山縣當陽鄉黨政辦主任、玉靈村第一書記。常年堅持扎根在脫貧攻堅一線，先后獲評2010年度“全國勞動模范”、2011年度“重慶青年五四紅旗手”、2016年度“全國三八紅旗手”、2017年“感動重慶十大人物”，連續當選黨的十八大、十九大代表。

2017年“感動重慶十大人物”頒獎詞

“山梁擋住了陽光，為了不讓鄉親的夢跌落山崖，你腳踏泥濘，俯首躬行，在荊棘和貧窮中拓荒。10年奮斗，村莊漸漸豐滿，泥土更加芳香，你也在大巴山的美麗畫卷中百煉成鋼——山鄉女兒！”

她是帶領鄉親脫貧致富的帶頭人，主動請纓回村工作的“第一書記”，身騎300斤重的男士架子摩托翻山越嶺為民謀利的“女騎手”……從考出大山再回到鄉村，嚴克美用青春書寫和見證了鄉村的變化，用她的芳華詮釋了為人民服務的深刻內涵。歷經歲月沉淀，她點燃簇簇大山深處的致富燈火，至今仍未黯淡。

翻山越嶺的“女騎手”

在資源短缺的窮山僻壤，人們都靠天吃飯。嚴克美是村里第一個走出去的大學生，也是第一個回村當起村支書的年輕人，因為她心心念念的是那片貧瘠的土地，她想用自己的雙手為村民帶去希望。

初冬時節，縱然大巴山萬山紅遍，卻依然留不住南飛的大雁。當地老百姓說，貧瘠的大巴山比冬天還讓人心寒，但嚴克美這只遠飛的“大雁”回到了故鄉，她帶來了春天的溫暖。“美娃子是我們村的驕傲哦，她是我們村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從小就能干得很！”64歲的村民王從明這樣說。

1983年，嚴克美出生在距離巫山縣城147公里的邊遠高寒貧困山村——當陽鄉紅槽村。母親不識字，父親文化程度也不高，家里還有個妹妹。為了給姐妹倆攢學費，父母常是天不亮就背柴到臨近鄉鎮去賣。一背篼柴，來回走一整天山路，換來幾塊錢。環境的艱苦，生活的艱辛，讓她萌生了改變家鄉貧窮面貌的念頭。

“父母再窮，都要送我們讀書，因為他們知道知識能改變命運，雖然當時村里人并不看好我們，只因我們都是女兒身。”嚴克美談起父母，眼神里是滿滿的感激。

當陽鄉是距離重慶巫山縣城最遠的一個鄉，紅槽村是當陽鄉最遠的貧困村。2008年，大學畢業沒多久，嚴克美了解到紅槽村黨支部書記準備離任，她立即向當陽鄉黨委匯報回村帶領群眾發展的想法，毛遂自薦進村班子工作。

盡管有老鄉的質疑，但是嚴克美卻是認真的，她決定利用自己兩個月試用期，打消鄉親們對自己的“偏見”。

“村里路不好，騎摩托車才方便走訪。”為此，嚴克美向父親借來幾千塊錢買來了一輛男士架子摩托學起了摩托車，牙齒摔出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初學摩托車的嚴克美經常被摔得鼻青臉腫回家邊擦藥邊哭，“但是她就是倔，都摔得動彈不得了，拆了石膏紗布那邊又跛著出去了。”父親嚴世文很心疼，但對倔強的女兒卻無可奈何。

為腿腳不便的老人從鄉里買來米和油，為貧困的家庭奔波完善申請醫保和補助等，嚴克美騎著摩托車走遍了紅槽村的每一戶人家，并把他們的實際困難記錄下來，一一想辦法解決。

“紅槽村幅員面積11平方公里，有260多戶，890人。”嚴克美閉上眼睛都能準確說出紅槽村哪家有哪些人，具體什么情況。從2008年到2013年，在擔任紅槽村村支書的5年時間里，她騎著摩托車走訪，共行駛28800公里，這個數字足以繞地球半圈。如今，在她的腿上，還清晰可見當年騎車出車禍時留下的傷疤。

之后幾年，在嚴克美的帶領下，紅槽村逐漸大變模樣。但她仍舊是一副淳樸的打扮，騎著架子摩托穿越一條又一條山路，這位80后“女騎手”在崇山峻嶺中騎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走訪入戶，與村民開心暢談

脫貧攻堅的“領頭雁”

回憶起發展產業的最初階段，嚴克美也苦過。“雖然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娃，但是對農村還不是很熟悉，首先要面對的是老百姓對我的質疑，‘你太年輕了，能夠回來為我們做什么’‘又沒有經驗’，加上村干部也不支持、條件的艱苦，吃過很多苦。”但她在內心深處告訴自己,作為年輕人吃點苦沒有什么，吃過的苦都會成為經驗。

紅槽村一直在種烤煙，但規模很小。嚴克美結合政府幫扶政策，根據紅槽村的實際，制定出重點抓好“黃色”烤煙和“綠色”養殖的“雙色”經濟發展思路。

思路出來了，如何開展卻成了問題。就拿烤煙來說，嚴克美就遇到了不少困難。家家戶戶都種烤煙，它的生長周期并不長，當年就能見收益，按理說村民應該會很感興趣。但當嚴克美挨家挨戶去講解時，很多村民根本就不理會，“你要我們種烤煙，你自己什么技術都不知道。”

后來，經過多次走訪嚴克美才得知他們拒絕的原因。“我們那里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飯，要面臨風災、冰雹等自然災害，一旦遇上它們，便可以把烤煙植物摧殘得幾乎絕收。被摧殘后收割烤制的烤煙根本賣不出去，這些損失都是無法預估的，就算天氣預報提前提醒，下冰雹了我們也沒有辦法，損失也無法彌補。”

為此，嚴克美多次與煙草公司協商、到政府職能部門反應這些確實存在的不利因素。于是，縣政府也出臺了政策，煙草公司也采取了措施，為農戶生產烤煙“保駕護航”。首先，可提前購買保險來降低風險；其次，縣政府和煙草公司聯合出臺了政策，一畝地基本收成達不到1600塊錢，全部補足差額。以此來增加老百姓發展烤煙產業的積極性。

同時，嚴克美還提出通過大戶帶動農戶的方法來激勵村民。嚴克美帶頭種植20多畝地的烤煙，當年收入6萬多元。同時，她也鼓動親友多種烤煙，原本種3畝改種5畝，作為對她工作的支持。

村民眼見村支書種烤煙賺了錢，紛紛加入進來。村民的思想也發生了巨大變化：“他們種20、30畝地，都不怕風險大，和他們相比起來，我種幾畝風險更小了，種烤煙，我看行。”

最后，全村1200畝耕地，最多時種上了1010畝烤煙，產值超300萬元。嚴克美還帶領村民喂羊、種植金銀花增收，幾年下來百姓的腰包漸漸鼓了起來。

嚴克美先后提出“以工代勞引水修路、爭取政策改造農房、發動村民購買醫保、因地制宜發展‘雙色’產業(黃色烤煙、綠色養殖)”的工作思路，帶領村民整修蓄水池860立方米，鋪設供水管網46000米，改擴建公路11公里；帶動全村發展烤煙1200畝，新增產值近300萬元；籌建養殖專業合作社，帶領全村發展山羊1500多只、生豬1000頭，畜牧產值180萬元。3年時間，當時任職的紅槽村人均純收入從不足2900元增長到6000余元。

鄉村振興的“拓荒牛”

2013年，由于工作出色，嚴克美經過考試，進入巫山縣當陽鄉政府工作，之后又兼任了當陽鄉玉靈村的第一書記。在嚴克美眼里“第一書記”是班子的帶頭人，是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領頭雁”。“第一”是一種模范、一根標桿，更是一種使命、一種擔當。作為巫山縣當陽鄉玉靈村的“第一書記”，就是要認準脫貧致富奔小康的目標，沖在前帶頭干。

重慶市巫山縣當陽鄉，是大山深處的深處，崇山險峻，峽谷高深，素有“水的源頭、云的故鄉、植物的王國、珍禽異獸的天堂”之稱，是名副其實的“原生態旅游之鄉”。

十九大報告提出“必須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讓嚴克美感觸很深，在她看來，這讓家鄉未來的發展進一步明確了方向，嚴克美對老百姓的脫貧致富也有自己的新構思。

作為玉靈村的“第一書記”，她對玉靈的自然優勢爛熟于心，玉靈是當陽大峽谷進入當陽鄉的第一個村，倒鐘坪正好地處峽谷口上，當九路穿境而過。大九路（巫山大昌鎮到湖北九湖鎮）貫通了，游客往來小三峽和神農架兩地，當陽成了必經之地。當陽鄉要在玉靈打造鄉村旅游示范點，目前已培育打造了11家農家樂，日接待游客量150人次。

“我現在就是想，把我們的玉林村打造為當陽的入戶花園，讓外地游客到我們這兒一年四季都有看的，春天來看我們的桃花、梨花和荷花，夏天來看我們的瀑布群，秋天來看我們漫山遍野的紅葉，冬天到我們這來賞雪，吃我們這兒的綠色蔬菜。”她說，最終的目的是希望通過發展鄉村旅游，讓老百姓發家致富。

嚴克美說貧困村就像等待開發的荒地，“第一書記”就是“拓荒牛”，既要有“啃硬骨頭”的精神，又要有開荒的辦法，要帶領村“兩委”一班人與群眾一道除草、松土，澆水、施肥，讓荒地變沃土，長出豐收的莊稼來。

2017年，玉靈村農民人均純收入達到8600元，其中貧困人口純收入達到5000余元，較2014年增加2800多元，貧困戶只剩下5戶12人，貧困發生率降至0.99%。

改變生活的“領路人”

此前大山里的村民們掙扎過、餓過、貧窮過，當被問及現在村民的生活與之前相比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嚴克美用了一個小小的例子向我們述說著，短而簡單，看似沒說什么，卻又道盡了村民們的美好新生活。

幾年前，家家戶戶都有的電視基本成了擺設，白天下地干活，晚上集中用電時根本就沒辦法開電視。

電成了村民生活的一大障礙，方圓11平方公里，就靠一臺變壓器，而這臺變壓器容量小，集中用電負荷太大，根本無法運行。“那個時候，我回去晚上什么也看不到，吃飯都要點蠟燭。不要說用電器了，連照明都不行。”

后來，在嚴克美的帶動下，每兩個社都有了一個變壓器，家家戶戶亮堂了，電器也都用上了。“眼前亮了，心里也亮堂了，不管夜晚走到哪去，都是亮晃晃的，真真正正地改變了老百姓的現狀，這是我最大的收獲。”嚴克美笑著說，露出潔白的牙齒。

每次回到村里，大家都不叫嚴克美的名字，都喚她一聲“美娃子”，“我就感覺到他們把我當作親人，心里特別高興。”

雖然離“康莊大道”前路漫漫，但嚴克美覺得這些年的苦特別值得。老百姓接受了她，在好政策的支持下現狀也改變了。“現在基本上通村的路都是硬化路，沒有住草房窩棚的百姓，有健康的飲水，安全的生活……”

在辛苦付出的另一面，作為女兒、母親的身份，嚴克美愧對著自己的父母與孩子。“我覺得我還是特別虧欠他們，父母生病的時候，我不能在他們身邊，小孩生病的時候，我也不能在她們身邊。”談到這里，嚴克美仍舊微笑著對我們說，追問之下才得知，她的小女兒此刻正因肺炎在醫院治療。因工作安排，嚴克美在重慶南山要接受近一個月的培訓，她的身上肩負著振興鄉村的責任，無法立即回到孩子身邊。

當我們都為她揪著一顆心的時候，她卻說：“村里面有孤兒、困境兒童，就算我們再忙也還可以抽點時間回去看看小孩，但是這些孤兒沒人關懷，和他們相比，我們娃娃要幸福多了。”嚴克美這樣說著。

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任何時代都是相通的。我想“嚴克美”們的路才剛開始，她門還有更多的希望與夢想，一點一滴持續用力地創造，沒有捷徑，卻是實實在在的坦途。

嚴克美接受本刊記者蔡曉梅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