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里的哲學

常州百姓追蘇軾

東坡自海外歸毗陵①，病暑，著小冠，披半臂，坐船中。夾運河岸，千萬人隨觀之。東坡顧坐客曰：“莫看殺軾否？”其為人愛慕如此。

（節選自宋·邵博《邵氏聞見后錄》）

［注］①毗陵：常州地區的古稱。蘇東坡晚年因新黨執政被貶惠州、儋州，宋徽宗時獲大赦北還，途中于常州病逝。

名人效應，在哪個時代都有。不過要讓百姓發自內心地追星，那也是有條件的：人品好，有才能，可信度高。雖然蘇東坡是文人，但在娛樂明星還沒有社會地位的時代，像蘇東坡這樣的大文豪，一定是萬民景仰的。

南宋曾敏行的《獨醒雜志》里有一篇《東坡書惠政橋額》，那里頭蘇東坡的出現也是萬人歡呼：東坡被貶嶺南，元符末年才開始北還。他的船過新滏時，恰好一座石橋造好了。聽說東坡來了，父老兒童，二三千人，齊齊站在東坡的船邊，請求他給新橋命名。東坡要登岸去拜訪縣令，眾人擠在船邊，他出也出不來，只好在船上寫了“惠政橋”三個字，老百姓見字后，才慢慢退去。

常州人民非常喜歡蘇東坡，東坡也一直將常州當作他的第二故鄉。常州百姓追星，追得正是時候。一個多月后，東坡就與世長辭了，只留下詩文永遠陪伴人們。常州滿城上下悲痛至極，各商鋪自動停業三天，百姓們都想去見大文豪的最后一面。

昆明池養魚

武帝作昆明池，欲伐昆明夷，教習水戰。因而于上游戲養魚，魚給諸陵廟祭祀，余付長安市賣之。池周回四十里。

（節選自漢·劉歆《西京雜記》）

這么大個湖，只是練習軍事，太可惜了，不練習的時候，不是可以開辟成一個游樂場嗎？而且，水里還可以養魚。這應該是比較早的一物多用的典范了，劉徹具有相當的經濟頭腦。

杭州西湖景區，數年前就不收景點門票，桃紅柳綠，湖光山色，旅客成群結隊，穿橋過廊，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盡情欣賞湖景湖情。

有個成語“暴殄天物”，天物是用來珍惜的，克勤克儉，精打細算，也是對自然的尊重。

兩個潔癖狂人

謝景仁①居宇凈麗，每唾必唾左右人衣。殷沖②則不然，小史非凈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均之好潔，相反如此！

（節選自宋·趙與時《賓退錄》）

［注］①謝景仁：南朝宋官員，東晉謝安侄孫。②殷沖：南朝宋官員。

有人將謝景仁這種行為解釋為怪癖，吐痰要吐在侍者的手帕上——因為古代的“衣”可以解釋為“布”。但是，從宋史的記載看，應該是吐在侍者的衣服上，因為謝景仁會給侍者放假一天，用來盥洗。所以，侍者爭著來接，接了，一天就不用干活了。

謝景仁是名士，他的這種行為往好里說，是不隨地吐痰，往壞里講，是只顧自己干凈，而不顧別人是不是接受得了。

殷沖怪是怪，還能理解，也許自小他就喜歡聞干凈的衣服散發出的那種特殊味道。冬天的棉被，經陽光的沐浴，那種特有的味道就很讓人留戀。

殷沖怪癖的后果是，如果他喜歡一件件地聞，不重復地聞，那就麻煩了，常要向他匯報工作的人員，每天都得換新的干凈的衣服，那會是什么樣的負擔？

圖：馬 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