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是一束光

章中林

傘是一束光，我還說傘是一把火呢。看著學生的仿句，我真的有些抓狂——花啊，樹啊，星星啊，很多都可以用來比喻傘，他怎么就想到了光呢？看到我一邊批改試卷，一邊不停地嘮叨，李老師伸過頭來問我怎么一回事，我氣呼呼地把學生的那張試卷遞給了他。

“油紙傘是雨夜里的一束光，用溫暖的笑臉照亮了我的眼睛。”李老師一邊抑揚頓挫地讀著，一邊嘖嘖稱贊起來，“這孩子的想象力不錯，寫得有感情，有詩意。”

“你也真是‘大作家。比喻，至少應該有相似點吧。傘和光，有哪點相似了？光能成束，而傘可是什么時候都不能發光的啊。再說，傘要是一束光，那人怎樣拿著傘呢，倒提著嗎？要是撐著的傘，那最多只能說是一朵蘑菇啊。”

“你還真不能這么說，我女兒以前寫作文的時候，就寫過一句類似的話。當時，我一看就火冒三丈，把她狠狠地數落了一頓。直到女兒哭哭啼啼地說，在一個雨天，她從輔導班出來，看到我站在路燈下打著一把傘，那傘上水亮亮的一片銀白，讓她感到很是安心、溫暖、快樂，她因此想到了光。這怎么可能呢？我的心里還是有些懷疑，她是在狡辯。直到有一天下雨，我在街上走著，看到路燈下的傘，才相信了她的話。你想象一下，那燈光照亮的水珠從傘頂往下滾落，一片明亮，你能說它不像嗎？其實，比喻有時是無理的，它就是人的一種特定情緒的流露。你能說李清照的‘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不新穎嗎？你能說戴望舒的‘在那上面，我用殘損的手掌輕撫，像戀人的柔發，嬰孩手中乳不恰當嗎？”

聽著李老師的話，我沉默了。確實，在運用比喻的時候，很多讓人耳目一新的比喻都是從自己生活中得來的感受，我們為什么要用固定的筐子來裝呢？孩子，正是想象力爆棚的時候，他們的創造性從來都是讓我們有些不知所措的，但是，我們為什么要削足適履，無情地扼殺孩子們想象的翅膀呢？

女兒讀小學的時候，也曾被老師批評。那天，她的日記寫了夏夜跟著我從她外婆家走回家的事。走在小溪陪伴的路上，看到水中的月亮跟著自己的影子跑，她說：“月亮和我的影子在水里洗澡，我要是能跟著它們一起在水里玩該多好。”我當時就夸了女兒幾句，說她是一個小才女。她很是得意，就把自己的這句話寫在日記里，想向老師炫耀一下。沒想到，老師卻說她的句子有語病，你在水里，哪里還有影子呢？當時，我一聽到這句話就生氣了——這位老師真的沒有一點生活情趣，李白都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孩子和自己的影子玩一下都不行嗎？

想想女兒的老師，再想想自己，我真的沒有資格去作任何評論。孩子的世界是充滿詩意的，他能說“雪化了就是春天”；孩子的世界是充滿關愛的，他也能說“大雁飛成一條線是害怕迷路”；孩子的世界是充滿童趣的，他能說“風累了，一個跟頭就栽下了坡”……當我們面對善于思考、敢于創新的孩子時，我們應該怎么抉擇？想象力比知識重要——愛因斯坦的這句話給了我們答案。

手一放寬，心下釋然，快樂就紛至沓來。你看，那傘就成了小屋，就成了新月，就成了精靈，就成了蒲公英……如果沒有想象，世界將會怎么樣？面對一個用想象構筑的美好世界，你又有著怎樣的感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