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言不美

文/趙麗杰

在杭州的岳王廟，秦檜的跪像邊，有聯曰：“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秦檜為佞臣。歷史上許多奸臣被稱為佞臣。普通人中，有心機、暗算別人而謀得個人私利的人，被稱為“奸佞小人”。“佞”的標準解釋是：慣于用花言巧語諂媚人。

鮮為人知的是，“佞”曾有口才好的意思。據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說，在孔子時代，時人曾“以佞為賢”。《論語》記錄這樣一件事：有人對孔子說，冉雍（孔子弟子）雖然仁，可惜沒有口才，不佞。孔子回答說，冉雍仁不仁我不知道，但是正因為不佞，他才當得一個“賢”字，這不是毛病。如果一個人和人交往的時候巧舌如簧，那多討厭啊！人為什么要佞呢？漸漸地，“佞”的“口才好”的意思就沒人用了。

當代民間有一句俗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得有點絕對，但有一定的道理。它給我們的啟發有兩層：沒事別亂恭維別人，說好話要有分寸,免得引人誤會。另一層是，要小心沒事總在你面前說好話的人，特別是做領導的，身邊總有善于揣摩你意圖、順情說好話的人，他們的話，別當真。

有個歷史故事，算得上《皇帝的新衣》的中國版，說的是齊宣王的事。齊宣王喜愛射箭，喜歡人家夸耀他能夠使用強弓。有一次，齊宣王在左右大臣面前炫耀他的弓，讓大臣們拉。大臣們拉著齊宣王的弓，只拉到一半，便都假裝拉不動了，說：“這弓拉開至少要一千多斤的力氣，除了大王誰能用啊？”齊宣王聽了非常得意和高興。事實上，他用的弓只要三百多斤的力氣就可以拉開。

齊宣王就是那個娶了丑女鐘離春為皇后的人，成語“濫竽充數”的故事也發生在他執政期間。齊宣王不算昏君，他大力發展文化事業，建立了中國第一所大學——“稷下學宮”。但他在射箭這件事上卻是可悲的，這可悲是那些阿諛奉承的人造成的——那些人的佞言使他成了千古笑話。

《道德經》有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意思是說，真實可靠的話往往不好聽，“忠言逆耳”。你愿意聽的、順著你意的話不一定是真的。善良的、有智慧的人不會到處宣揚自己，到處標榜自己如何善良、如何知識淵博的人，往往是有目的的淺薄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