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時時刻刻》解讀后現(xiàn)代女性的孤獨和自我覺醒

李瀾

摘 要：《時時刻刻》是美國當(dāng)代作家邁克爾·坎寧安（Michael Cunningham）的代表作之一。該小說曾先后獲得普利策小說獎（Pulitzer Prize for Fiction）和福克納文學(xué)獎（Faulkner Award）。小說以《達洛維夫人》為線索，講述了上個世紀(jì)不同年代，三個女人各自一天的故事。在這一天中她們遇到數(shù)不盡的煩惱，經(jīng)歷著難以言說的孤獨與痛苦。她們雖面對生活的壓抑與桎梏，卻沒有屈服于命運的安排，而更多的是對命運的抗?fàn)帯Ｋ齻冇貌煌绞阶C明了其女性意識的覺醒——擺脫一切束縛，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關(guān)鍵詞：《時時刻刻》；女性意識；孤獨；覺醒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12--02

小說通過三條主線并行敘述了三個女人的一天：

20世紀(jì)20年代，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和丈夫倫納德住在倫敦郊區(qū)里士滿的一間兩層小樓里休養(yǎng)。她才華橫溢而且有思想。在治療神經(jīng)衰弱的期間，伍爾夫開始創(chuàng)作其作品《達洛維夫人》。完成了作品之后，她對生活也失去了希望，最終以投河結(jié)束生命。

20世紀(jì)50年代，勞拉布朗，一個家庭主婦。雖家庭富裕，但卻日復(fù)一日重復(fù)著相同的內(nèi)容。此時她懷孕在身，正在閱讀《達洛維夫人》。最終，勞拉帶著絕望的心情來到一家旅館準(zhǔn)備自殺，但是最后還是改變了主意。

20世紀(jì)末，克拉麗莎，一個成功的女編輯，在為患有艾滋病的前男友理查德籌辦一個晚會。因克里麗莎和《達洛維夫人》中的女主人翁的名字相同，理查德便稱其為達洛維夫人。最終理查德因失去生的欲望，選擇了自殺。理查德的死對于克拉麗莎來說更多的是一種救濟和解放。克里麗莎親眼目睹了深愛之人的死亡后，開始思考自己生命的意義，并最終從理查德為她創(chuàng)造的羈絆中走出來，變得坦然。

從名字到經(jīng)歷再到精神狀態(tài)，種種的巧合使這三個女人和達洛維夫人有了絲絲縷縷的聯(lián)系。在全書的最后，作者筆鋒一轉(zhuǎn)，勞拉布朗竟正是自殺的理查德的母親。三條主線融為一體。作品帶給我們的不僅是對現(xiàn)代女性孤獨感的震撼，更是對其自我解放的艱苦歷程的一種釋懷。

一.女性的孤獨

同性之戀是愛之一種，曾被視為感情的異端。發(fā)乎情，在某時刻或時代，止于忍耐、逃避，而只選死亡作為終點，間雜尚有余望的茍延殘喘。確實，作品中人物或多或少越界了。

可我卻看到，三個孤獨的靈魂。

1.伍爾夫

伍爾夫的孤獨來自于自我世界的絕對化，以至于現(xiàn)實只剩下一抹蒼白。她的世界只有她一個人，一個人就是全世界。每天丈夫溫柔的關(guān)心與關(guān)懷，對于她來說，是那么的蒼白，是一種禁錮。在別人眼中，她是成功的女人，她有著幸福的婚姻，她本可以過著安逸的生活。但是，對生活的焦慮卻時刻伴隨著敏感的她。她在作品與現(xiàn)實世界中來回穿梭，她追求著自由卻又無法得到。她渴求著心靈的寧靜，而在鄉(xiāng)村亦無法獲得絕對安寧。弗吉妮亞曾說過，“這不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都被你們偷走了！”可見她想要離開，想要得到絕對安寧，可是她卻根本找不到出路。她憤怒而又強烈地要回倫敦去，這其實是她最后的掙扎，是來自留戀生命的談判，是對將死世界的返照，是對牢籠的憤怒反抗，是對絕對自由的追求。所有的孤獨只因她所追尋的不是這平庸而無味的生活。人常在黑暗中渴望光明，在安靜時期待聲響。可是安靜的黑暗中呆太久，反而受不了那明亮喧囂。

伍爾夫安靜但絕望，她自由卻反抗，她孤獨無人懂。她容不下這個世界。只因這個世界，沒人懂她的孤獨。

2、勞拉

當(dāng)你沒有選擇的時候，后悔又代表什么。

勞拉是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她每日做做家務(wù)看看書，有一個聽話的兒子和一個愛她的丈夫。可是丈夫卻不能真正體會她孤獨的內(nèi)心。在閱讀《達洛維夫人》時，勞拉意識到，自己和達洛維夫人一樣，只是表面上光鮮艷麗，其實卻飽受痛苦，一點都不快樂。“她被一陣波濤般的情感所攝住：那是洶涌的海浪，從她胸底涌出。”她深深地被達洛維夫人所影響，覺得自己是那么卑微渺小，痛苦無聊。當(dāng)勞拉在給丈夫做生日蛋糕失敗，得知好友不能生育企圖逃離家庭時，她吻了她。和女友的那一吻讓她驚覺了某些事實，某些讓她厭倦甚至厭惡生活的事實。此刻家庭的根基崩壞了。她想要結(jié)束這生活的束縛。于是，在將兒子托付給鄰居照顧后，一個人來到旅館準(zhǔn)備自殺。她躺在旅館的床上，靜靜躺著。她的孤獨是這個世界容不下她，而繼續(xù)忍耐的理由之一大概在此時踢了下她的肚子。“我絕不會死去。”勞拉在這間潔凈、寂寞的房間里大聲喊出了這幾個字。自殺等于殺死丈夫。殺死兒子。殺死腹中的孩子。勞拉帶著孤寂重新回到家中。可是此刻的她已經(jīng)有了想法。

3、克拉麗莎

女編輯的孤獨，是部分的孤獨。她將自己割裂并打包了其中一半，只有一半的孤獨，死亡的理由便不充分。最好的時候理查沒有選擇她，但最壞的時候理查卻屬于她，然而幸運的是，她還擁有愛她的女友和女兒。所以她的孤獨，是近乎失去所愛的孤獨，不足以致命。于是她對這命運的殘羹選擇了分開打包。當(dāng)她在面對理查德時。她甚至失去了自我的意識。她不但要鼓勵理查德，還要忍受他的精神崩潰。她將自己降級為理查德的從屬品，經(jīng)歷著自我迷失的危機。當(dāng)理查德在她面前從樓上跳下時，另一半生命瞬間解凍，刻意割裂的靈魂此時被強行拼合，痛不欲生。雖痛，卻竟是新生。

孤獨是人類生命的永恒旋律，甚至近乎亙古的詛咒，是人內(nèi)部世界與外部世界的天然對立，絕大部分人竭力尋找并找到平衡點，這個過程就是忍耐。

“重點是你能忍受多少。”

二.女性的自我覺醒

很多人說，這偉大女性的解放之路，從這三個女人身上逐層體現(xiàn)。

1.伍爾夫

當(dāng)姐姐來看望伍爾夫的時候，她吻了她。也許是因為想要對生活的逃避，也許是因為對自由世界的渴望。她是愛她的。可是這個世界是不允許的。孩子們?yōu)樗劳龅镍B兒舉行了葬禮，她反而希望死去的那個是她。為了排解內(nèi)心的痛苦與孤獨，伍爾夫在作品中安排達洛維夫人整日在聚會中度過。最終，伍爾夫頓悟，達洛維夫人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比自己更加明智的女人，于是她選擇讓“達洛維夫人”走出死亡的陰霾活下去，繼續(xù)生活，繼續(xù)疼愛自己，繼續(xù)熱愛普普通通的快樂的生活。可是當(dāng)她在結(jié)束這部小說的寫作后，她又要開始忍受內(nèi)心的孤寂與精神的折磨，于是她選擇了自殺。在認(rèn)識了生活后放棄了生命，我想，弗吉尼亞的死是積極的。帶著對孤寂的解脫，她放棄了生命。伍爾夫選擇自殺來實現(xiàn)自我的構(gòu)建，追求自己的主體性，作為一個主體來反抗父權(quán)制，她用死亡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女性意識的覺醒。“死亡只是一種離開的方式，如果這是他們的選擇你就只能去面對。任何人也沒有權(quán)利去指責(zé)或是指導(dǎo)別人的生活。”

2.勞拉

毀滅家庭或是自我毀滅，只是一念之間。

關(guān)于死亡的這個想法，對勞拉來說，可以看作是一種逃避的欲望，是為了擺脫家庭的束縛。她曾自言自語道：“死亡是可能的，它可能會讓人感到深深的安慰和自由。”當(dāng)勞拉想到她的兒子，她的丈夫，以及她身體里的另一個孩子，“他們怎么能從類似的東西中恢復(fù)過來呢？”她放棄了這個想法。在那一刻，當(dāng)勞拉面對各種各樣的選擇時，她駁斥了死亡觀。“我絕不會死去。”終于，勞拉無法再承受家庭日常瑣事的乏味和壓力，生下腹中的孩子之后的某一個早晨，她選擇了比死需要更多勇氣的舉動--活著離開，離開家過屬于她自己的生活。這是她的權(quán)利，是她作為一個人的權(quán)利。 在未來的歲月里，即使她要忍受著良心上自己拋棄家庭、拋棄兩個孩子所必須承受的譴責(zé)，她仍舊選擇了前往加拿大成為一名圖書館管理員。她不是個成功的母親，亦不是個稱職的妻子，但是勞拉不再愿意虛假的活著，她的堅定和勇敢讓她的生命獲得了自由和完整，勞拉不再是婚姻中順從的女人，她開始了自己的生活，獲得了自己心靈上的解脫和女性意識的覺醒，邁開了女性自我解救的積極步伐。

3.克拉麗莎

男權(quán)社會通常限制女性的自身和女性。同弗吉尼亞和勞拉不同，克拉麗莎尋求自我實現(xiàn)的過程中，成為一個職業(yè)女性。她有能力滿足自己的物質(zhì)和精神追求。她和女友形成了一個女性家庭并擁有一個女兒，她確實部分實現(xiàn)了自己的自我認(rèn)同。 然而，克拉麗莎情感依賴她的前情人，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他身上，而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從影片中可以感覺到了她生活的渺小和瑣碎：“我環(huán)視這間屋子的時候，我想著我將舉行一個宴會。我想做的事情就只是舉行宴會！他說我：你的生活太瑣碎了，你活得太渺小了。全是些日常瑣事：計劃、宴會、日常小事。他就是這種意思。”這一天結(jié)束的時候，理查德從窗戶跳了下去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但克拉麗莎也終于開始變得坦然。在結(jié)尾，克拉麗莎說到“盡管面對極大的困難、完全出乎預(yù)料、我們的生命似乎會有那么一個時刻突然綻放開來，給予我們所期盼的一切。”

理查德的死使克拉麗莎從一個病人看守者變成了一個對自己的觀察者。隨著對生死的新認(rèn)識，克拉麗莎，此刻的她其對自我的認(rèn)識已經(jīng)更加的深刻，她已不再是達洛維夫人，她會把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封存起來，保持著一種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最終恢復(fù)平衡自我，回到真實的自我，完成自我的完整性。

三.結(jié)語

每個人都經(jīng)歷過不確定的命運或失望的希望。三個意象，漂泊，追尋和棲居，貫穿于三個不同的故事中。死亡、逃離、哭泣，來自不同的孤獨，都是無法再繼續(xù)忍受。我覺得，如果要說面對孤獨時人的忍耐如小說中似乎隨著時代變遷越來越好，毋寧說孤獨越來越復(fù)雜，反而失去了原有的殺傷力。個人的焦慮感和邊緣化根源于社會文化環(huán)境和個人自由意志的沖突。“女性的自我認(rèn)知和解放就是這部影片所要表達的主題。”三個主要人物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標(biāo)和野心，他們?yōu)榱诉_到精神的安寧與寧靜總是在人生選擇和精神追求方面面臨著選擇。而她們的成長經(jīng)歷表明，自由賦予了人類生命美的內(nèi)涵。三個女性角色的選擇代表了女性的三種不同方式抵制男權(quán)社會的壓迫，實現(xiàn)自我認(rèn)同。伍爾夫以犧牲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從絕望中解脫；勞拉重建自我是以犧牲了她的家庭角色和自己的家庭為代價；克拉麗莎，作為一名后現(xiàn)代女性，努力改善男權(quán)社會的生活，尋求精神獨立，找回自我平衡并回歸真實。電影借助三個女人的視角展現(xiàn)了在20世紀(jì)這個大熔爐中女性的生理和心理需求，真實地反映了女性所忍受的孤獨和痛苦，并隱約為忍受孤獨的婦女指出一條希望之路—走出家庭和心靈的束縛，選擇一條嶄新的道路，過真正屬于自己的生活。

參考文獻：

[1]Cunningham， Michael. The Hours New York： Farrar，Staus and Giroux， 2002.

[2]邁克爾·坎寧安.時時刻刻[M].王家湘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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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謝劍萍：《<時時刻刻>女性的自我認(rèn)知與自我解放》，《北京電影學(xué)院學(xué)報》.200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