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蟋蟀天子”也英明

◎獨孤雪亭

在明清年間的好多史料里，明宣宗玩蟋蟀造成的惡劣后果簡直不勝枚舉。《萬歷野獲編》里就繪聲繪色地講過明宣宗命大臣況鐘去江南強征上千只蟋蟀的“惡政”；《明朝小史》里更衍生出了為征用蟋蟀鬧出人命的悲慘故事；蒲松齡的小說《促織》更把這類為征蟋蟀害死人的惡劣橋段加工到無比虐心，在那橫征暴斂嚴重的清初廣為流傳。

比起這類被夸張的惡名，歷史上真實的明宣宗同樣有一些足以羞煞后世很多帝王的“小事”，比如微服私訪。他曾經在祭陵典禮后回宮的路上，特意身穿便裝體察民情，跟沿途耕地的老農聊家常，聽老農抱怨生活的艱辛和勞役的繁重，回宮后就火速辦公，源源不斷出臺各種惠民政策。也正如這段低調卻堪稱偉大的微服私訪一樣，在他執政時期，“務實”一直是他的主要風格。當然，也因為這個風格，他在另一個領域給未來的大明朝，包括他的寶貝兒子挖了個大坑：國防問題。

雖說明宣宗是在“馬上皇帝”永樂大帝的身邊長大的，且親自抄家伙和瓦剌鐵騎血拼過。但登上皇位后的明宣宗，卻是十分愛好和平。他尤其崇拜戰國名將李牧，還經常要求邊關將領們學習李牧，不要為求邊功亂開戰。結果他在位時，明朝邊防一縮再縮，開平衛等昔日遏制草原的要沖大量放棄。保守的國防戰略，終于給瓦剌崛起打開了方便之門，還把寶貝兒子明英宗坑成了俘虜。

如果說拙劣的國防眼光是明宣宗執政時期的敗筆，那么在更多方面，他留給明王朝的，卻是閃耀歷史的執政妙筆。

明宣宗大量廢除嚴刑峻法，鼓勵朝臣們廣開言路，明朝的思想文化也在他寬松的執政理念下蓬勃發展。輕徭薄賦更成了他十年來一直堅持的信念，多次下詔在災害中減免賦稅并安排賑濟，仁政效果之好，恰如清朝人的服氣評語：“民氣漸舒，蒸然有治平之相。”

但千萬別以為明宣宗是個爛好人，一直堅持“仁政”的明宣宗，對于貪污腐敗問題卻是從不放松。他執政后反貪的第一刀，就先砍向有監察大權的都察院，法辦了惡名昭著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劉觀，更厲行大刀闊斧改革，確立了都察院與吏部互相監督的原則。明朝的監察體制，從此煥發戰斗力。

比起之前朱棣幾乎乾綱獨斷的模式，明宣宗對明朝歷史影響最深的，正是這個管理體制改革：建立明王朝分權制衡的行政模式。曾經只是朱棣身邊小秘書的“內閣”，在明宣宗的苦心改革下提高了事權，內閣“票擬”的話語權也正是從此開始。正是這全新的內閣模式，確保明王朝的國家機器有了更好的糾錯與運轉保障。哪怕攤上甩手掌柜似的懶皇帝，這套科學的行政體系依然可以保證國家的穩定。

以這個管理創意來說，明朝三百年政治史上，明宣宗的重量級地位，就不在朱元璋、朱棣等強力帝王之下。

也正是在這一套全新政治運轉監察平臺上，明宣宗強大的用人能力更是一展身手。面對祖制的壓力，他力挺能臣周忱，在不違背“祖制”的口號下推廣了平米法改革，大明的國庫這才盆滿缽滿。

在明宣宗十年的嘔心瀝血下，大明王朝的綜合國力繼續蒸蒸日上。不單是糧棉儲備豐厚，強大的手工業更是爆表增長，以蘇州為核心的江南紡織業，正是在這一時期火熱發展。中國古代手工業幾個標志技術，幾乎都云集于這一時代。如此治國成就，可謂不負“明君”稱號。

【字里行間】在宋神宗年間的變法與不變法之爭中，福建新進士人成為變法骨干，反變法勢力自然要黑化福建人，因此“福建子”三字在宋代便成為在政治上反復無常的小人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