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瘟疫舞：不跳死，不停止

◎惠 子

【滄海一粟】近代詩人蘇曼殊在追求西班牙牧師莊湘的女兒雪鴻時，曾留宿莊湘家中，莊湘問他：“雪鴻非常愛你，你是否愿做我的女婿？”蘇曼殊沉默良久，哽咽著說：“佛命難違。”

由于黑死病的肆虐，中世紀的歐洲成了人間地獄。從1347年到1353年，約有2500萬歐洲人喪命，占當時歐洲總人口的1/3。之后，勞動力短缺，農奴的地位提高，新興的資產階級開始壯大，歐洲人也開始加強衛生設施建設，城市的繁榮似乎指日可待。但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1374年7月，幾十個德國村民聚集在萊茵河畔，歇斯底里地在大街上一連跳了數小時、數天，有的跳了幾個月。他們似乎聽到了某種神秘的音樂，狂熱地舞動，直到因為筋疲力盡崩潰倒地或者死于心臟病突發和中風。

這次瘋狂的群舞并不是特例。1518年8月，一個意大利女人在所有鄰居和丈夫的注視下，在法國的大街上狂熱地扭動四肢。沒有任何地方在播放音樂，這個女人的臉上也沒有舞。人們相信只有舞蹈才能治愈身上的疾病，因此他們用力地跳躍、尖叫，有節奏地吟唱，許多人因此死亡，而那些沒有死去的人們，一旦力氣用盡，會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口吐白沫、喘息不止。他們恢復力氣后，會再次跳舞。

除了跳舞，他們還會在泥濘中打滾，行為舉止像動物一樣瘋狂而野蠻，他們將彼此拋向天空，向那些踩踏他們的腳的人怒吼，或者是向身邊的舞者做出下流的動作，威脅周圍不愿意參與進來的觀看者。

那么，為什么會出現這種現象呢？像歷史上任何一場大瘟疫一樣，當時的人們認為他們是受到了詛咒。

人們相傳，在1021年的平安夜晚上，德國某地的基督教牧師和信徒正在教堂內禮拜，有一群人聚集在教堂外，手牽著手圍成一個圈，大聲地唱歌任何表情，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地跳舞。數小時后，她汗如雨下，肌肉不停地顫抖，最終因筋疲力盡而陷入了數小時的昏睡，醒來后她又開始重復之前的動作。

如果這個女人繼續這樣發狂地跳下去，大多數人可能會將她視作一個精神病突發癥者或者邪靈上身，但不久后，一個鄰居加入了，然后另外一個人也加入了。一周后，已經有三十多人不分晝夜地在大街上跳舞，而且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一個月后，參與者達到了四百多人，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類似希臘神話“酒神狂歡”的場景中。最終，不分晝夜地跳舞讓大多數人死于心臟病突發、中風或器官衰竭。

不僅僅是意大利，這場舞蹈瘟疫席卷了整個歐洲。從14世紀到17世紀，整個歐洲大陸有成千上萬人著了魔一樣地跳和跳舞，這個圈被稱作“罪圈”。嚷嚷聲打斷了平安夜的祈禱，牧師試圖讓他們停下來，結果他們跳得更瘋狂，嘶喊得更加大聲。被惹怒了的牧師詛咒他們一年內將無法停止，一直跳下去。由于這個詛咒，這些參與者跳了一年，直到最后筋疲力盡而死。而要想去除詛咒，人們只能不停地跳舞。

在1278年的德國，200個人在一座橋上瘋狂地跳舞，最后橋因承受不住重力倒塌，許多舞者因此喪生，幸存者被帶到附近的信奉圣威圖斯的小教堂，在禱告后，許多人恢復了健康，圣威圖斯舞蹈由此而得名。自此后，許多宗教團體會舉行集體活動去清除體內的毒素，人們向圣威圖斯祈禱試圖獲得拯救，圣威圖斯成了舞蹈者的守護神。

但這只是迷信，并不能解釋這種集體的歇斯底里究竟是為什么。那么，現在的人們又是如何解釋這種詭異的事情呢？

細心者發現，在跳舞過程中，人們表現出了頭痛、呼吸困難、抽搐、口吐白沫等癥狀，大多數人陷入了幻覺、幻聽等錯亂精神狀態，這是不是中毒后的反應呢？

現代醫學家們將麥角菌列為元兇之一。麥角菌通常會生長在黑麥莖上，是一種有毒性的真菌。在中世紀，小劑量的麥角菌經常被用來作為中止妊娠的一種有效手段。孩子出生后，麥角菌也被用來幫助產婦止血。在現代，這些化合物被用來合成迷幻劑。

麥角菌會在洪澇和濕潤季節大量出現，因為濕潤的環境適合麥角菌的生長。如果人們不小心食用，可能會引起神經痙攣、神經病妄想和抽風等中毒癥狀，這似乎與舞蹈癥人們的表現相吻合。

但是，這一說法爭議很大。首先，舞蹈瘟疫爆發時，通常并不是在洪澇和濕潤季節，而是在炎熱的夏季。其次，雖然這種毒素會引發幻覺，但它也會減少肢體的血液供應，使得人們很難靈活地擺出各種動作。更關鍵的是，這種集體大規模的歇斯底里，后來也時有發生。

1962年1月，當時的新興國家坦噶尼喀（現在是坦桑尼亞的大陸部分），有三個女孩因為一個笑話大笑，笑聲蔓延到整個學校，最終影響到村莊和社區，幾千人受到傳染大笑不止，同時伴有暈厥和呼吸疾病。八個月后這種現象才徹底消失。

集體的歇斯底里現象為什么會發生，又是如何發生的呢？在心理學上，人們將這種現象歸因為群體心因性疾病—在壓力條件下，產生的一種沒有生理根源的、傳染性的生理癥狀。患者在某種壓力下，受到了刺激后，會誘發一系列頭痛、頭暈、腹痛、腹瀉、肢體麻木、視覺障礙等生理現象，而在醫學上又查不到病因。目前，大多數學者也傾向于將群體心因性疾病作為這種舞蹈瘟疫的主要誘因。

研究者們發現，在極端的壓力下，比如黑死病肆虐、瘟疫、洪水、貧困等問題頻頻出現時，舞蹈瘟疫出現的頻率更高。開始只是幾個人舞蹈，后來其他人都會加入，當人數迅速增長時，會產生羊群效應，形成了群體心因性疾病，歇斯底里發展到極端時，人們甚至愿意自殘，欲罷不能而導致過度疲勞而死。

人們由于長期舞蹈，導致睡眠不足、脫水、營養不良和體力透支等，在這種極端情況下，可能會出現幻覺、幻聽等現象以及常人無法理解的行為。許多歷史學家將這些發生在歐洲的舞蹈瘟疫看作是歐洲中世紀黑暗歷史的明證，認為人們在殘酷的教會統治下，思想不自由時，容易產生集體的極端行為。不少人借助這些難得的史料，研究群體性心理病變的復雜形成過程。但舞蹈瘟疫并不只是出現在歐洲中世紀，20世紀時，意大利南部每年還會出現這類事件。

現在，舞蹈致死之謎，依舊是西方歷史上難以破解的謎題之一，許多歷史學家、醫學家都提出了自己的解釋，但依然沒法完全闡釋清楚這場怪異的疾病。也許等心理學、醫學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才能更詳細地解釋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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