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謊言

科林·埃爾維斯 李克紅

我的祖母，那個瘦弱而平凡的女人，用一個或許并不十分完美的謊言，鼓舞并拯救了這兩個因為身體缺陷而喪失生活斗志的男人。

祖父是一個盲人，不過他不是天生看不見東西的。在一次戰(zhàn)爭中，他的左眼被槍擊中而導(dǎo)致失明。可怕的是，醫(yī)生說他的右眼也會在半年后因為受影響而失明。

祖父決定只要右眼一失明就自殺，他成天都把他的獵槍扛在肩上，只要右眼一失明他就可以用來自殺，那樣就省得到處找槍。祖母希望能給祖父一些動力和信心，但她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后來，祖母突然說：“家里的地板已經(jīng)很舊了，我們叫個工人維修一下吧！”祖父并不關(guān)心地板，就讓祖母自己拿主意。幾天后，祖母帶回來一個修地板的工人，祖父不太看得清那個工人的樣子，只是覺得那個工人的動作并不麻利，而且他用了整整一個禮拜才把地板換成了新的。

完工的那天，祖母把300美元遞到祖父的手中說：“親愛的，這是他的薪水，你是一家之主，這錢必須要你給他。”祖父就叫那個工人來到他身邊，然后把300美元遞向他說：“謝謝你的辛苦付出，這是你的薪水，請你收下。”可沒想到那個工人卻笑笑說：“不用這么多，我只要200美元就夠了。”祖父納悶地問：“為什么你愿意只收200美元呢？”

“因為我只有一只手。”那個工人說。

他只有一只手，卻能自食其力做一個修地板的工人！祖父很受鼓舞，他覺得自己也需要拿出勇氣來面對生活，于是他把獵槍鎖進(jìn)了柜子里，并開始尋找自己的長處，后來他覺得自己的嗓音很好，而且還擅長講故事，他就住進(jìn)了鎮(zhèn)上的教堂里，給人們講述圣經(jīng)的故事。就這樣，我這個原本扛槍的祖父，成了一個受人尊敬的盲人牧師。

沒幾年后，我的祖母就因為生病而離開了人世。祖父就一個人居住在教堂里，并且一直居住了30年。大約是在我18歲的時候，有一次我們正在祖父的教堂里做禮拜，后來一輛豪華汽車來到了教堂的門口，接著一個老人從車子的后座上下來，很奇怪，他左手的袖子是空的。他來到祖父的面前說：“感謝你，感謝你當(dāng)初給我那份工作，感謝你給我的那200美元。”他就是當(dāng)初那個給祖父家修地板的工人。

“感謝我干什么呢？那是你應(yīng)得的報酬。”祖父說。

“不，并不是這樣子的，我只是一個流浪漢，是你的妻子告訴我，說她的丈夫雙眼都快失明了，卻還堅強地生活著每一天，我只不過是少了一只手而已，為什么不去工作呢？然后她告訴我，她的先生愿意給我一份工作，完工后能得到300美元的報酬。”那個獨臂的老人感慨地說，“出于感激，我只收下了200美元，而這200美元也足以使我體會到勞動的意義，所以我回到家鄉(xiāng)，用這200美元開了一家小雜貨店，到現(xiàn)在，我的雜貨店已經(jīng)成了我的家鄉(xiāng)最大的百貨公司了……”

直到這時，祖父和那個獨臂老人才知道，他們不是誰鼓舞了誰，而是我的祖母，那個瘦弱而平凡的女人，用一個或許并不十分完美的謊言，鼓舞并拯救了這兩個因為身體缺陷而喪失生活斗志的男人。

方原林摘自《福建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