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片段

王麗萍

你有無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時刻有人對你說：幫助。

一

那個時候，我家附近有一書報售賣點，我常常在那里買報紙、雜志。一來二去，熟了，老板是個小伙子，好瘦，長得很像《暗算》里的柳云龍，以后我往報攤邊一站，他給我《申江服務導報》《上海一周》《南方周末》，都不用語言交流，我給他錢，十塊的話他一五一十找零，有的時候我沒有零錢，給他一百，他不要，“你先欠著吧，以后一道算。”我想了想，道：那你提醒我哦，我記性不好，欠人錢也不好。那些年，信任就這樣簡單。

有一天，他很認真地看著我，說：你就在我這里訂報紙吧，我給你送到報箱里。我把《新民晚報》的訂單給他，從此以后，每天下午四點光景，報紙比鐘還準時。

某天早上，我路過報攤，只見報紙、雜志撒了一地，他跟一個皮膚黝黑、頭發烏黑的女人一起蹲在地上整理。見我，他指著蹲在地上的女人：我女朋友。我呀的一聲，說你好福氣啊，有人跟你一起做生意了。女人笑，說：他很笨的！他含羞地看著女朋友：儂哪能跟人家講我壞話啊。

冬去春來，小報亭像一個忠誠的朋友一般站在你的身邊。有一天，我去買雜志，已經是他老婆的女人突然看著我叫了起來：今天報紙上有你！她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然后翻開晚報看看我，又看看報紙，確認無誤后，往我懷里塞了一大堆報紙，說：有你的照片你多留幾份！不要錢，算我送給你的！我怎么推也推不掉。晚上，在我的報箱里，又多了幾份晚報。我懂了，呆呆地收好報紙。溫暖是什么？就是油然而生的一種淚點，一種羽毛撩過心頭的柔軟，還有，愣著也有會心一笑的暖和。

后來，我搬家了，特地去跟他們夫妻告別，夫妻倆微笑地對我說：如果需要什么雜志報紙的，還過來啊！

二

我的車技真是難以言喻。所以，開車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出錯，有的時候越是害怕出錯，就越要出錯。尷尬無數，狼狽不堪。

那一天，在天鑰橋路的一個停車場，我倒車，倒了三次還是沒有辦法倒正了，前面車里等人的司機下來，對我說：“我忍無可忍了，我幫你倒吧！”我哦了，乖乖站在那里，看人一把倒車到位，司機下車，鑰匙還我，一再教育：駕駛員就是熟練工，你要多開多練，懂了沒有？懂了。

還有一次，我好端端地開車，手機響了一下子，我按掉了，就這一個動作，我隔著玻璃窗看路邊的警察用手指著我……我嚇得魂飛魄散，停車，拿好行駛證、駕駛證，恭恭敬敬下來，分外謙卑地走到警察面前，碎碎念：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改我改。警察看著我，然后哈哈哈笑了起來，我更不安了，繼續道歉：我沒有接電話我就按掉了……警察溫和地看著我：什么呀？我指的不是你啊，違章的是你后面的車啊！

我看看停在我后邊的貨車，頓時恍然大悟、羞愧難當。回到車里，看著仍然在笑的警察同志，我把頭叩著方向盤：傻啊傻啊！

這樣的故事層出不窮，卻也令我記憶猶新，莞爾一笑。

有一天我開車迷路了，我把車停好，問路邊的警察，警察向我敬禮，非常專業又禮貌地說：請問，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這一句問候，多年以來，一直是我對上海警察溫暖記憶的一個縮影。你有無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時刻有人對你說：幫助。

溫暖的瞬間，讓你我對這個城市充滿熱愛與真誠。

汪國偉摘自“夜光杯”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