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上臺（5）

□孫衛衛

打賭吃蚊子

還沒正式上課，褲子就被剮破，晉開顏老師制造的這個開心故事立即傳遍了全校。別的班的同學說到他，不說晉開顏老師如何如何，而是說，哈哈，我知道了，你說的是那個褲子被剮破的老師吧，我知道，我知道，“褲子剮破盡開顏”嘛，我還看到他被剮破的褲子剛剛洗過，正在窗臺上高高飄揚呢！

蕭老師說，褲子剮破還不算是晉開顏同學最好玩的故事，他還有更多更好玩的故事呢。

上大學的時候，他跟同宿舍的同學打賭，同學說，你如果能抓到一只活著的蚊子，并且把它吃掉，我請你吃兩天的飯。晉開顏同學守株待兔一天零一個下午，終于在宿舍抓到一只蚊子，他捉住蚊子的腿，找到和他打賭的那個同學說，在我吞下去之前，哥哥你看好了，它可是活著的。

一只蚊子的生命就這樣結束了，它活活被晉開顏同學吞下去了。

大家目瞪口呆，忙問晉開顏有沒有什么反應。他說，沒什么反應，我就是想喝水。和他打賭的同學只好請他吃飯，兩天，不是六頓，而是八頓（六頓飯外加兩頓小吃，打賭只說請吃兩天飯，而沒說請吃多少頓飯），比他自己平時吃飯還要上檔次。打賭的同學是不忍心他吃大肉而晉開顏同學吃饅頭，相反，是晉開顏同學吃大肉，他吃饅頭（為了節約），他要把晉開顏同學照顧得周周到到、舒舒服服，畢竟吃蚊子不是吃熊掌，吃熊掌不需要補充營養，而吃蚊子需要大補。

很多同學知道晉開顏吃蚊子的事情后，紛紛譴責和他打賭的那個同學，說你怎么能讓晉開顏吃蚊子呢？你吃一個試試。那個同學說，我看見他要吃的一剎那，跟他說你別吃了，我請你吃一周飯還不成嗎。晉開顏說言必行，行必果，我說吃就吃，他還是吃下去了，我真是沒有辦法。大家說，你不是沒有辦法，你肯定是有意的。到后來，搞得和他打賭的那個同學有口難辯，還是晉開顏同學出面說蚊子是他自愿吃的，風波才算是暫時平息。

幾天后，晉開顏又要跟那個同學打賭爬樓梯，那個同學說別別別，我這一生大概不會再和你打賭了，但我可以請你吃飯。晉開顏說，你這樣說就沒勁了，這是對我人格的最大侮辱，好像我和你打賭是為了吃飯，我是那樣的人嗎？

不管晉開顏怎么動員怎么承諾，那個同學說到底就是不愿再和他打賭，他怕大家又說他欺負晉開顏，他是怕到底了。

不吃蚊子，不再打賭，晉開顏同學仍然可以出名——暑假回家不坐火車，不坐飛機，不坐公共汽車，而是——騎自行車。

500公里，騎了整整15天。

這個速度并不是很快，他有意這么安排，為的是從容一些，大夏天不要著急，不然得上火。白天欣賞風景，晚上下榻旅館，撰寫行軍日記，給自行車打氣。他也帶帳篷的，但是沒有用上，在野外宿營怕晚上被壞人劫持，連帳篷和人一齊給端掉，他膽子很小的。

本來可以12天或者13天到家，不幸的是一兩年都沒感冒的他，關鍵時候感冒了，一個下雨天的夜晚，躺在旅館，渾身發冷，他想我會不會死在這里呢……輾轉反側，前半夜無眠，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

還好，第二天起來，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感冒后，他放慢了騎車的速度，而且每次吃飯都特別注意衛生。

晉開顏同學騎到家的時候已經和黑人沒有兩樣。脫去汗衫，身上的“那件”一時半會兒脫不下來了，這是7月的太陽留給他的旅行紀念。晉開顏的爸爸媽媽并不知道兒子要騎自行車回來，他先前告訴家里說這個暑假不準備回家?？吹絻鹤?，他們心疼得不得了，晉開顏說沒事沒事，那件“汗衫”勤洗澡總會洗掉，我又不會從此變成非洲人。但是，看他一路拍的照片，若不介紹，你肯定以為是非洲的朋友在游覽我們祖國的大好河山呢。

晉開顏喜歡干一般同學想不到的事情。大學時，學校文學社有一份報紙叫《新天地》，每次出版前都為經費發愁，雖然學校和系里也時不時支持一些，但是，支持的錢連維持都困難，更別說長久地生存和發展壯大了。大家想了不少辦法，有的也付諸實踐，還是沒多大用，常常是這期報紙印出來，下期報紙的錢還不知道去哪里找。

晉開顏想了一個辦法，到學校附近的歌廳、蛋糕店、洗衣房、眼鏡店、書店拉贊助，每期用一個整版的篇幅推廣他們的產品，介紹他們的服務。歌廳、蛋糕店、洗衣房、眼鏡店、書店都放有他們的報紙，顧客可以免費取閱，還可以憑報紙上的印花到指定的店里消費，享受一定優惠。面向市場辦報，《新天地》一天天被人關注起來，甚至有客戶主動找上門要求與他們合作。同學說報紙沒有廣告經營許可證也能做廣告哇？晉開顏說，我們又不是真的在做廣告，是友情贊助，是為《新天地》開辟新天地，學生辦報紙，學校發行，沒有那么嚴格。

晉開顏打了一個擦邊球，這種做法有做廣告的嫌疑。

每期《新天地》都有晉開顏同學的作品——一方印章，各種字體，各種形狀，很多人喜歡。有人慕名請晉開顏給自己也刻一個。對真正喜歡他作品的人，晉開顏同學基本是來者不拒，并且為他們提供原材料，后來要求他刻的人實在太多，不是很熟悉的只能拒絕。雖然心里很過意不去，但也沒有辦法。他還要上課，還要主持《新天地》的經營工作。

篆刻是晉開顏的業余愛好，從小就喜歡。最早在橡皮上刻，刻刀是鉛筆刀。后來在木頭上刻，也不知道是什么木頭，只要能刻就行，刻刀由鋼鋸條改造而成。那時候還不懂得買刻床，不懂得在專門的石頭上刻?，F在他手上還有鋼鋸條改造的刻刀留下的傷疤。但他能在木頭上刻得那么自如，一旦有了專門的石料、工具和刻床，肯定刻得更好。一天天刻，也刻壞了眼睛。晉開顏眼睛近視，有小時候經常躺在床上看書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絲不茍長時間盯著刻刀和石頭木頭，一刀刀一筆筆篆刻，從而刻壞了眼睛。

晉開顏喜歡給人拍照，不過水平很差。在大雁塔給他同學全家拍合影，人家一家三口站得好好的，拍出來卻成了四個人，不知道什么時候一個游客跑進了他的鏡頭。還有一張，是為他同學拍的，三個人站一起，成像后卻成了兩個人，另一個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照片上沒有的那個人說，我自始至終都全神貫注盯著你的鏡頭，并沒有中途退場，也沒有眨一下眼睛，但是你把我弄到哪里去了？

（未完待續）

晉開顏說奇了怪了，你一個大活人跑哪里去了？

這以后，同學在一起拍照，很少給他掌鏡的機會，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非得要他掌鏡都不忘交代，你可一定要把我裝到你的相框里呀，你要是不把我裝到相框里我可就慘了，沒了，照出來沒有人跟沒有照有什么區別？浪費我的表情。

你不要以為晉開顏沒有把人裝到相框里是因為他粗心大意，不是這樣。他說他只是對現代化的設備沒有把握，不感興趣而已。在學校，他冬天不穿羽絨服，只穿那件黃色軍大衣，從初冬穿到春暖花開。別人說現在都是春天了，你怎么還不脫掉你的大衣？他說諺語說得好，只可穿得晚，不可脫得早，脫得早容易生病。一個冬天就穿這么一件大衣，也從來沒有看見他換過洗過，卻特別干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養的。

他是一個愛干凈愛整潔的人。

晉開顏喜歡軍事。很多軍事和兵器雜志他每期必買。讀了介紹南沙群島的文章，他興致勃勃給駐守在那里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寫信。兩個月后，別人問他人家給回信了嗎？他說我寫信難道是為了回信嗎？他們把祖國的南大門守衛好就是給我最好的回信。他說，我還準備給他們寄去吃的東西呢，代表我們宿舍。宿舍的人說，這個想法好，這個想法好，你組織，我們出錢，馬上行動，不宜拖延。

這幾句話像領導在文件上做的批示。

他是學數學的，卻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書，而不僅僅是數學書。地上的昆蟲，天上的飛機，看見什么喜歡什么。但是，他很少買新書，買的都是舊書。對他來說，舊書不是去買，而是去淘，茫茫書海，能尋覓到自己喜歡的一本本好書，真的非常好。他淘到的書有四五十年前出版的，現在買下來也不是很貴。這些書買回來后他都用牛皮紙重新包一下，并在上面寫上買書見聞。他買到了作家賈平凹出版的第一本書——1977年6月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的《兵娃》。賈平凹到他們學校做文學講座，他請他在上面簽名，賈平凹很是驚奇，問這本書是在哪里買的，不但給簽了名，還寫了一大段話。排隊等候簽名的人很是羨慕。

蕭老師怎么會知道晉開顏老師這么多故事呢？

蕭老師說，你們不曉得吧，我和他大學就認識，是一個年級的，一起上過公共課，還一起組織過活動，只不過他學數學，我學中文。

原來如“彼”，怪不得蕭老師叫晉老師為晉開顏同學。

一所大學，同一年級，一起上過公共課，還一起組織活動，只不過一個學數學，一個學中文，但卻同時分到我們學校，分到我們班。一個教數學，一個教語文，他們是早就商量好的還是純屬巧合？

要破破這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