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國內鋼鐵企業去杠桿問題分析及對策

孫 劍 孫英杰

一、當前國內鋼鐵企業財務杠桿率偏高的現狀

據不完全統計，自2000年以后，我國鋼鐵業資產負債率逐步上升并維持在較高水平。其中，2001年至2007年，大中型鋼鐵企業平均資產負債率維持60%以下，平均54.85%；2008年突破60%以后逐年上升。高杠桿使得鋼企財務負擔加重,部分企業債務風險加大。2001年大中型鋼鐵企業噸鋼財務費用約為69元，而2017年噸鋼財務費用約為134元，較國際金融危機前噸鋼財務費用增加明顯。

據中鋼協統計數據顯示，近七年鋼協重點統計企業主要財務指標情況見表1，比較發現，行業2015年利潤總額和負債率指標背離最為明顯，也凸顯了這一時期處于鋼鐵行業最困難的時期，同時也能看到進入2016年以來，在國家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清理地條鋼工作過程中，鋼鐵企業去產能取得了明顯成效，行業利潤和負債率水平開始向合理方向回歸。

中鋼協重點統計會員企業利潤總額和負債率水平總體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見圖1。

圖1 2000-2017年中鋼協重點統計企業利潤總額和資產負債率情況 億元，%

第一階段（2000年-2007年）：這一階段主要與政策層面的變動有關，2000年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指出：“要提高改革措施的透明度，改善居民心理預期，鼓勵居民增加即期消費……要積極培育住房等新的消費熱點，使住房建設真正成為重要產業。”這是報告期內首次提出將住房作為消費熱點，也正是由于政策導向發生變化，導致全國范圍內房地產市場的火爆，同時也帶動了大規模的鋼材消費，為滿足市場需求，追逐鋼材市場的高利潤，這一時期眾多鋼鐵企業加大投資力度。同時，鋼企生產建設所需要的大量資金也能夠輕松得到滿足，導致這段時期企業負債率逐年上升。

第二階段（2008年-2009年）∶2008年10月開始，美國爆發次貸危機，隨之擴展為全球性金融危機，給實體經濟帶來了巨大的沖擊。次貸危機爆發后，世界經濟明顯放緩,下行風險逐步加大,前景更加不確定。房地產業、汽車業、造船業經營情況不佳,對鋼鐵產品需求減少,使鋼材價格大幅下滑,給鋼鐵行業帶來極為不利的影響，鋼鐵生產企業停產限產導致其經營陷入困境。從圖中能夠清晰地看到企業利潤總額明顯下降，但行業發展的慣性，使負債率水平并沒有與利潤同步下降。

表1 中鋼協重點統計企業主要財務指標 億元，%

第三階段（2009年-2015年）：為應對金融危機，中國政府于2008年11月推出了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平穩較快增長的十項措施，到2010年底約投資4萬億元。受此影響，2009到2010年，鋼鐵企業的利潤總額又出現了一波小幅上漲。從政策層面看，2010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對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使用了嚴厲的口氣，“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刻不容緩。要大力推動經濟進入創新驅動、內生增長的發展軌道。”加之此時“4萬億投資計劃”的各種弊端已逐漸顯現，中央已認識到，10多年來依靠投資拉動GDP增長的方式，已不適應新時代的發展，下決心從依靠投資拉動經濟增長向擴大消費需求轉變。2011年又進一步提出，“擴大內需是我國經濟發展的長期戰略方針和根本立足點，也是促進經濟均衡發展的根本途徑和內在要求。”2012年政府工作報告對于擴大內需進行了具體解讀，“擴大內需特別是消費需求是我國經濟長期平穩較快發展的根本立足點。”2013年政府工作報告更是將發揮消費作用提到一個新的高度，“要堅定不移把擴大內需作為經濟發展的長期戰略方針，充分發揮消費的基礎作用和投資的關鍵作用。”2010年，在投資拉動經濟增長的模式下新增了大量鋼鐵產能，加之“地條鋼”，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導致企業間惡性競爭，致使這一時期行業利潤水平大幅下降。在此基礎上，2011年以來，眾多鋼鐵企業資金流開始逐年緊張，融資成本上升，個別企業不得不采取借新賬還舊賬的方式維持日常生產運營，加之貸款利率水平逐年上調，導致負債率年年攀升。

第四階段（2016年—）：從2016年開始，以“三去一補一降”為重點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正式拉開大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核心是用增量改革促存量調整，在增加投資過程中優化投資結構、產業結構開源疏流，在經濟可持續高速增長的基礎上，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與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2016年1月2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十二次會議上強調，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提高社會生產力水平，落實好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2016年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實施以來，清除了行業內長期存在的“地條鋼”，減少了惡性競爭，使鋼材價格逐步回歸到合理區間，鋼鐵行業的盈利狀況得到大幅改善。由圖1可以明顯看到，自2016年以來行業利潤有了明顯的回升，由于行業盈利狀況好轉，2016年至2017年，行業資產負債率下降了2.96個百分點。

在取得成績的同時，我們也應該清醒的認識到，鋼鐵行業去杠桿工作任務依然十分嚴峻。當前，鋼鐵行業負債率水平明顯高于工業行業整體水平，2017年末，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負債率為55.48%，其中，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負債率為64.09%，鋼鐵企業財務去杠桿工作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二、當前國內鋼鐵企業財務高杠桿率的成因

1．市場需求拉動鋼企投資增加，導致負債上升

進入新世紀后，我國開始進入投資建設高速增長階段，需求增加使得鋼鐵企業進入了迅速擴張期。眾多鋼企用于擴大產能規模的資金，主要以銀行貸款類間接性債權融資為主，從而導致鋼企杠桿率逐年上升。

2．國家為應對全球金融危機，進入加杠桿周期

2008年至2010年，面對來勢洶涌的全球金融危機，國家出臺了大量刺激性政策，通過對基礎設施的投資來拉動國內經濟的增長，我國由此也進入了以高負債為主的加杠桿周期。基礎設施投資的增加帶動了鋼鐵行業的發展，而鋼鐵項目的擴產能過程主要通過銀行貸款來實現，從而導致鋼鐵企業杠桿率的上升。

3．不完善的資本市場是杠桿率高企的技術因素

由于我國資本市場尚不完善，致使我國股權融資發展嚴重滯后，也使得我國企業融資方式單一。到2017年底，我國非金融企業股權融資僅占社會融資規模的4.49%，企業發展過度依賴于債權融資，尤其大量采用期限1年以內的短期借款，短貸長用的現象普遍存在，推高了融資成本。

4．金融機構追逐短期收益，穩健發展理念缺失

部分金融機構為了追求短期收益，將部分金融產品進行包裝，通過信托公司、證券公司和租賃保理公司為客戶提供資金，這一過程使得杠桿率和金融風險同步上升。

三、國內鋼企高杠桿率局面的對策

1．鋼鐵企業要深入貫徹落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不斷提高盈利能力，完善治理結構，加強經營管理，保證企業平穩運行

鋼企自身始終應作為本輪去杠桿的主導者，首先，要不斷提高盈利能力，通過利潤的增長不斷償還債務，降低杠桿率。鋼鐵企業正常經營、穩定運行、效益持續改善，增強競爭力和盈利能力，鞏固和增強造血功能，才是實現去杠桿的治本之策。其次，鋼企應充分發揮自身主觀能動性，在保證資金鏈安全的前提下，開拓思路，拓寬融資渠道，在控制融資規模的前提下，采取降低短期融資、增加長期融資和增加外匯融資等多種手段，改善融資結構，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控制融資成本，同時要加強與政府部門和金融機構的協調，爭取多方支持。

2．充分調動社會資源參與鋼企本輪去杠桿進程，依靠市場化債轉股的方式降低鋼企杠桿率

鋼企應進一步提高直接融資比重，減少對銀行貸款的依賴，通過發行企業債券替代銀行貸款，減輕付息壓力。穩步推進資產證券化和資本運作進程，開展項目融資，以擴大資本金，降低負債率，同時還要積極引入社會投資者，成立各種投資基金。

市場化、法治化債轉股是實現企業杠桿率和銀行不良率“雙降”的有效手段。廣大鋼企、金融機構和政府有關部門應全面認識債轉股，借鑒以往成功進行債轉股企業的經驗，加快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如支持債轉股實施機構多渠道籌資，出臺《商業銀行新設債轉股實施機構管理辦法》等。

3．國家強化金融監管力度，同時利用第三方獨立機構對鋼鐵企業進行整體評估，充分發揮外腦作用

國家應利用宏觀審慎評估體系（MPA）對金融機構的杠桿率水平進行日常監管，在總量上嚴控金融機構加杠桿規模，使金融機構的杠桿率得到有效控制。應要求銀行業謹慎開展委外投資業務，同時對委外投資業務進行限額控制，嚴格區分新老業務，禁止將新開展同業投資業務進行多層嵌套操作。研究將同業存單逐步納入同業負債考核，嚴格控制同業存單的發行規模，減少利用同業存單進行期限錯配、放大杠桿率的金融套利行為。要加強表外理財投資債券產品種類及投資規模的監測，規范債券回購和質押融資，設定債券投資產品杠桿上限，嚴格控制債券交易的杠桿率。對于金融加杠桿突出的資產管理領域，要及時推進統一監管以減少監管套利，明確不同類型結構化產品的杠桿率，也要及時打破剛性兌付，回歸受托理財的本源，降低金融機構負債端壓力。在強化金融監管的同時，也要充分考慮金融創新服務經濟中新產業、新型業態、新商業模式的需要，保護金融機構的創新積極性。

在加強金融監管的同時，還應貫徹有保有壓的金融監管理念，對符合國家發展戰略的先進鋼鐵企業在金融政策上要有傾斜，同時對那些長年虧損、負債經營又扭虧無望的“僵尸企業”要堅決不予貸款。金融機構應與行業協會建立聯系，充分發揮行業協會的外腦作用，在執行有保有壓政策過程中，聽取協會的相關建議，使資金得到有效配置。

4．國家有關部門要加強政策扶持和引導力度

國家通過出臺具體、可操作性的債務處置相關政策，以國家法規的形式，盡快出臺鋼鐵行業化解過剩產能國有資產處置有關財務處理辦法，探索建立國有資本補充機制，妥善解決企業改革發展、轉型升級所需資本；積極穩妥推進市場化法治化債轉股，督促已簽訂的框架協議抓緊落實，規范類似市場運作行為和具體實現路徑。

雖然鋼鐵企業去杠桿工作任重而道遠，但我們相信，在政府有關部門、金融機構、社會各界投資者及鋼企自身不斷努力下，鋼鐵企業必將打贏這場去杠桿的攻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