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只葉片間隙永遠是0.01毫米

文/張 焱

“天上有飛機，地上汽輪機。”從裝備制造行業的這句流行語中，可以想像汽輪機制造的難度。而葉片加工又是汽輪機制造過程中要求技術水平最高的一個環節，尤其是最后一只葉片的加工要求精度極高。

由于誤差積累達到一定程度后，最后一只葉片與相鄰兩只葉片的間隙不能超過0.01毫米，相當于頭發絲的五分之一粗細，哈爾濱汽輪機廠有限責任公司葉片分廠數控銑工李輝就是那個加工最后一只葉片的人。

汽輪機葉片由特殊材料制成，有的葉片每只造價20多萬元，加工過程稍有不慎就可能斷裂，相當于丟掉一臺標配的奧迪車。多年來，李輝加工葉片從未失手過。

技術參數“對半砍”砍出“神誤差”

1989年，李輝從哈爾濱汽輪機廠技校銑工專業畢業，分配到哈電汽輪機公司葉片分廠，成為一名小學徒，開始與葉片結緣。

汽輪機葉片是承受高溫、高壓、高轉速的產品，因為要在幾十兆帕壓力、五六百攝氏度高溫的水蒸汽推動下，以每分鐘3000轉的高轉速長年累月旋轉做功，必須采用昂貴的特殊材料，加工難度相當大，精度要求相當高，有的批量生產要求誤差要控制在0.02毫米范圍之內，比頭發絲還細很多。如此高的要求和難度，需要加工者長時間保持精力高度集中。

想要加工出合格的葉片，不僅需要嫻熟操作各式銑床、數控設備，還要具備高超的技能、強健的體能和一絲不茍的態度。榮譽柜里一排排榮譽證書和師傅身后一片片工藝品般精美的葉片成品，強烈沖擊著這個年輕小伙的內心。李輝暗下決心：一定要學好本事，有一天像師傅一樣，加工出精美的葉片。

從此，李輝暗暗以高于設計標準的要求嚴格要求自己。他的要求很簡單，就是“對半砍”：圖紙要求公差0.05毫米，他要求自己0.03毫米；圖紙要求公差0.03毫米，他要求自己0.01毫米甚至0.005毫米……這種用實際生產任務苦練基本功的苛刻方法，成就了李輝的“誤差神功”，他生產的葉片之間的間隙有時可以達到0.005毫米，肉眼根本看不出間隙。

技能水平突飛猛進，李輝很快在廠里脫穎而出。他利用業余時間修完機電職工大學四年的機械制造工藝課程，被破格晉升為高級工。26歲時，師傅工作調動，李輝主動擔任班長，成了“小師傅”。為了帶好徒弟，帶動班組技能水平共同提高，他專門購買了專業書籍，利用業余時間進行學習。功夫不負苦心人，執著的李輝開始在公司及省市行業大賽中嶄露頭角，憑著優異的成績又被破格晉升為高級技師。

2006年，李輝代表哈爾濱市奪得黑龍江省第七屆職工技術運動會銑工個人和團體雙料冠軍。從那時起，他幾乎每年榮獲一項省部級以上獎勵，各種集團、公司級獎勵不勝枚舉。如今他是省勞模、龍江工匠，已經實現了青年時代的夢想。

“關鍵先生”專接急難險重任務

盡管載譽無數，但李輝始終沒有忘記作為一名葉片銑工的初心，那就是加工好葉片。他的班組承擔汽輪機葉片加工的關鍵工序，班組中青年多，產品要求精度高，工期緊，任務重。在百萬核電、重點工程及燃壓機組的葉片加工過程中，很多產品是首次加工，材質特殊難加工、技術工藝要求高，困難重重。李輝總是那個“關鍵先生”，一次又一次帶領年輕同志加班加點，保質保量保進度地完成了一個又一個急難險重任務。

在某燃壓機組葉片加工攻關中，由于該葉片采用K444高溫合金材料，單只葉片造價高達20萬元，而且硬度高質地脆，一不小心就會加工出裂紋，導致整只葉片報廢，相當于砸了一臺奧迪車。面對這樣棘手的難題，李輝憑借自己多年的加工經驗和高超的技能水平，反復實驗并改進工裝和刀具，連續幾個月沒有休息一天。最終，他總結出了一套最佳加工方案，按此方案，班組不僅按期圓滿完成任務，而且創造了加工中零報廢的奇跡。

2016年，某重點工程需緊急照配轉子的兩級葉片，不僅任務量巨大，而且工期極其緊張。又是李輝主動請纓，承擔了這兩級關鍵產品的關鍵工序，包括葉片內背弧徑向面、汽道內弧及鉚釘頭精加工等。因為周期太緊，工藝不完善，而且沒有工裝，特別是最后一道工序鉚釘頭的加工，葉片圍帶有7.14°的斜度，兩個鉚釘頭需同時加工，幾何尺寸和位置度公差只有0.05毫米，基準轉換后僅為0.015毫米-0.02毫米，已經達到了機床加工的極限。這個鉚釘頭是最終裝配的關鍵，李輝憑借自己多年的經驗自制了一套裝夾工裝，改進了測量方式，用行業內獨創的加工操作方法游走在“頭發絲”與“汗毛”上，完成了這項艱巨的任務。

李輝說：“加工好葉片是銑工的本分。”

28年創新成果110余項

偶爾創新一次不難，一輩子創新才難。28年來，作為技能專家、創新能手和技術帶頭人，李輝的技術攻關和創新成果多達110余項，為工廠創造效益2800萬元，擁有實用新型5項和24項發明國家專利，還有14項專利正在申請和審核。其中，《汽輪機菌型葉根裝配加工制造》專利，解決了菌型葉根葉片批量加工無工裝的問題，保證了葉片裝配誤差小于0.02毫米，每天能保證350片葉片的加工和裝配，減少了75%的校模時間，降低43%的成本，每年創造效益255.3萬元；《燃壓汽輪機葉片工裝及加工方法》專利，解決了在數控機床上加工燃壓大葉片圓弧面無工裝的問題，提高效率45%以上，降低30%的成本，創造效益216.5萬元/年；《超超臨界百萬機組首、末鎖槽銑床加工方法》是國內首次采用銑床代替電火花加工的高效方法，降低70%的成本，效率是原來的3.5倍，年創造效益282萬元，并被命名為“李輝”操作法在工廠內推廣學習……

2005年，葉片分廠成立了“李輝學習小組”，如今已成為享譽龍江的黑龍江省李輝技能大師工作室。工作室每年組織培訓、交流、學習、帶徒授藝、葉片加工試驗、技術攻關、創新改進、編寫手冊等活動。僅2016年，李輝就組織了32次技能大師工作室活動。

勤學、苦練，名師、高徒。12年來，作為哈爾濱模范名師和銑工技術指導，李輝帶徒多達35人，長年指導青工弟子參加省、市、廠級技能數控技能競賽，并連續9年獲得第一名，有30多人次晉升了一個技術等級。工作室成員有600余項技術創新成果，擁有43項國家專利，撰寫20余篇論文，編撰了10萬余字的汽輪機葉片加工手冊和工具手冊，為企業創造了8000余萬元的經濟效益。工作室累計培養出技師、高級技師60余人，約占分廠一線工人的16%，葉片分廠也成為目前汽輪機廠技師最多的分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