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遠：堅持抗戰在江淮

○趙東云（安徽）

抗戰時期，江淮大地涌現了眾多仁人志士，他們在民族危難之時，以各種形式頑強抗擊敵寇，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為民族的解放事業建立了不朽功勛，但他們的事跡卻較少為人所知。程明遠，正是這樣一位經歷曲折、功勛卓著的抗戰志士。

程明遠，1902年出生于合肥西鄉聚星集（今肥西銘傳鄉）一個貧窮農家，曾參與合肥中共黨組織的創建。在土地革命戰爭期間，先后擔任區委書記、縣委組織部長、縣委書記、皖西北中心縣委書記、中央皖西北巡視員兼鄂豫皖交通中心站站長、合巢縣委書記兼巢湖獨立團政委等職。1932年9月，由于叛徒告密，時任合肥中心縣委書記的程明遠不幸被捕入獄。5年的國民黨鐵窗生涯，未能消磨他的斗爭意志。1936年底，出獄后的程明遠在難友的幫助下奔赴陜北延安，先后在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和中央黨校學習，擔任第三十八區隊隊長。

組建抗日武裝，輸送大量兵員

1938年5月，受中央組織部派遣，程明遠結束了在中央黨校的學習，前往武漢中共長江局。在那里，程明遠見到了秦邦憲等老熟人。考慮到程明遠的具體情況，組織上決定派他回安徽從事抗戰工作。

程明遠

到了皖西六安，程明遠見到了安徽省工委領導彭康、張勁夫等人，彭康要程明遠到六安縣委協助縣委書記鄒同礽工作，發展黨的組織，組建抗日武裝。在六安工作期間，程明遠積極聯絡，很快與秘密黨員孫以謹、羅平、胡曉楓、陳世鑫、張志一、儲鳴谷、田蘭田、楊哲倫、汪勝文、李維知等接上了關系，在六安、合肥一帶很快打開了工作局面。6月16日，日軍飛機轟炸霍山、流波，鄒同礽為掩護群眾不幸犧牲，程明遠臨危受命接任六安縣委書記之職。

抗戰軍興，當時國民黨政府在各縣、鎮均有武裝，而中共六安縣委只有幾條槍，因此建立自己的抗日武裝，是擺在六安縣委面前的頭等大事。通過中共秘密黨員、第三督察公署副官馬霖的關系，由第三公署出面，程明遠組建了第三行政區獨立第一大隊，由儲鳴谷、汪伯民分別擔任大隊長、副大隊長，教導員張志一。鑒于這支剛組建的武裝成分復雜，程明遠向儲鳴谷強調，必須以嚴格的革命紀律要求、訓練隊伍，他自己還經常深入部隊，與戰士們悉心交流，做他們的思想工作。

經過在舒城至桃溪公路沿線多次與日軍的交鋒，獨立大隊得到了鍛煉，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消息傳開后，附近百姓紛紛要求參軍，獨立大隊很快發展到600多人槍。此后，獨立大隊在六安小華沖、東河口、雙河集、西淋崗及六安東南鄉一帶活動，協助新四軍第四支隊剿滅土匪，積極宣傳動員民眾抗日，抗日烽火迅速在皖西大地熊熊燃燒起來。

桃溪戰斗后不久，新四軍第四支隊司令員高敬亭派人找來程明遠、儲鳴谷，提出從獨立大隊中抽調人員編入新四軍主力部隊。程明遠慨然允諾，而隊里有些人卻不太情愿。對此，程明遠開導說：“我們都是為黨辦事，什么你的我的？若論打鬼子，四支隊比我們強，現在他們要擴充部隊，我們不給誰給？”

回到縣委駐地后，程明遠立即著手輸送兵員問題。經研究決定，從獨立大隊抽出300人，編成1個營，由汪伯民任營長。1938年8月，四支隊派林英堅等十多名干部，風塵仆仆趕到六安高家牌樓迎接這支隊伍。林英堅代表四支隊對六安縣委所給予的大力支持和幫助表示感謝，并當場宣布，這支隊伍編為新四軍第四支隊游擊縱隊第一大隊。程明遠目送著戰士們踏上新的征程，十分欣慰。

1938年秋，程明遠前往肥西雷麻店組建了雷麻抗日游擊隊，下轄2個大隊，共有700余人槍，在大潛山一帶進行游擊活動。不久，高敬亭派副官請程明遠等到舒城張母橋見面，再次提出把雷麻游擊隊編入四支隊，程明遠當即同意。3天后，由儲鳴谷、張志一把這支700余人槍的隊伍帶到舒城曉天鎮，交給了新四軍四支隊。

1938年9月，原第三行政區獨立第一大隊被編為六安縣抗日人民自衛軍第八大隊，儲鳴谷任大隊長，羅平任副大隊長，程明遠兼任教導員。第八大隊在六安東河口、雙河、毛坦廠、秦家橋、桃溪等地收集敵情，清剿土匪，籌集軍資，配合四支隊維持地方秩序，打擊日偽。不久，應四支隊首長要求，第八大隊又抽調出1個營的兵力，編入四支隊游擊縱隊。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六安縣委先后4次為新四軍主力部隊輸送兵員達1300余人槍，為抗日力量發展壯大奠定了堅實基礎。

奉命挺進皖東，開拓敵后交通

1938年底，新四軍參謀長張云逸由皖南軍部渡江北上。在六安南官亭，張云逸與程明遠等六安縣委領導人談話，分析抗戰形勢，要求他們做好東進準備，打開皖東抗日局面。

為此，程明遠立即將重新組織起來的雷麻游擊隊集中起來進行整訓，并將六安縣委的工作移交給接任者田蘭田。1939年1月，程明遠率游擊隊從六安南官亭出發，途經雙河、山南館、東山洼到達南分路。在南分路，程明遠秘密會見了中共秘密黨員、公開身份為國民黨合肥縣長的唐曉光（即唐慶甫），向他交代兩項任務：一是利用合法身份，處決一些反共分子、漢奸；二是安排一批中共秘密黨員到縣政府工作。唐曉光很快給予落實。

1939年3月，程明遠率部抵達定遠縣境內藕塘鎮，在窩子李駐扎。次日，他又趕到藕塘面見張云逸并向其請求任務。在張云逸的辦公室里，還有四支隊八團一營營長成鈞和皖東工委書記劉順元。張云逸告訴程明遠：“把你們找來，是想把你的游擊隊和成鈞的一營合兵一處，成立新四軍第四支隊挺進團。”3月30日，四支隊挺進團在窩子李成立，團長成鈞，政委祝世鳳，程明遠兼任政治部主任。同時，皖東工委決定組建以程明遠為書記的定鳳縣委，在定遠、鳳陽、嘉山地區迅速開展黨的工作。隨后，定鳳縣委隨挺進團在津浦路西活動，打擊日偽軍及反動勢力，積極進行抗日宣傳，擴大了新四軍的政治影響，為創建路西根據地起到了開拓性作用。

1941年皖南事變后，根據中央軍委命令，新四軍重新編組為7個師。當時，二師主要活動在淮南地區、津浦路兩側，開拓皖東根據地；七師主要活動在巢湖以南至南京以西的皖江地區，開拓皖中根據地。皖東、皖中兩個抗日根據地之間的肥東地區，被日、偽、頑所控制，因此，盡快打通二師、七師交通線，加強七師與二師及軍部的聯系，就顯得尤為重要。

1942年5月，巢湖獨立營（后來上升為獨立團）、中共巢合廬中心縣委工委相繼成立，程明遠擔任中心縣委書記兼獨立營政委。七師政委曾希圣給予縣委和獨立營的主要任務是：發展地方黨組織，開辟巢湖北岸游擊區，打通經巢湖、周家疃、烔煬、肥東至定遠的二師、七師交通線。1943年2月，在巢湖獨立團基礎上建立了巢湖支隊。3月，根據師部要求，程明遠令巢湖支隊挺進至巢北地區，經過艱辛努力，終于開辟了一條從巢湖邊周家疃經肥東山王、西山驛、磨店、店埠、青龍廠、白龍廠到皖東二師根據地的交通線。這條交通線路長達150余里，以西山驛為中心，在山王、撮鎮、磨店等地設情報站、交通點。

為確保二師、七師交通線的暢通，程明遠從支隊抽調龔世泰、夏浩凡、楊吉平、張業營、任克明等精干人員，組成偵察隊，巡護于巢北至青龍廠之間，隨時清除威脅交通線的敵對勢力。1943年秋，華中局將巢湖支隊拆分，一部分力量調歸七師；另一部分約500余人由程明遠率領進駐白龍廠，改稱巢北支隊。

巢北支隊進駐白龍廠后，最大的威脅來自肥東吳店區公署。吳店區卡在二師、七師交通線上，區公署有幾十條槍，區長對新四軍、共產黨極為仇視。為清除這個障礙，程明遠叫來龔世泰、夏浩凡，商定以智取的方式端掉吳店區公署。此后，龔世泰帶領偵察隊化裝進入吳店，以送禮為名進入區公署，一舉拔除了這個卡在交通咽喉處的硬骨頭，從而確保了二師、七師交通線的安全。

建設根據地，堅守白龍廠

肥東縣白龍廠

1943年9月，程明遠率巢北支隊（原巢湖支隊第二、第三大隊）由巢南北進白龍廠。途經肥東西山驛時，程明遠留下宣醒民、曾性涵等200余人駐守該地以便策應，然后繼續向白龍廠進發。當時，麇集于白龍廠的是曹黑三父子等一批土頑，聞聽新四軍大部隊即將到來，曹黑三父子嚇得趕緊率部奔逃。這樣，程明遠兵不血刃就進駐白龍廠。

部隊初進白龍廠，物資給養嚴重不足。程明遠要求指戰員們嚴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注意搞好軍民團結；同時動員戰士們開荒種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他還廣泛開展統戰工作，通過皖東津浦路西聯防司令部司令員鄭抱真的關系，到青龍廠褚老圩，會見當地著名抗日人士余亞龍和國民黨團長蔡道和。這倆人對新四軍進駐白龍廠均持歡迎態度，這對巢北支隊在白龍立足很有益處。

白龍廠，位于合肥、定遠、壽縣之間，是淮南抗日根據地的西南門戶，也是溝通二師、七師、五師之間交通的重要站點，又距離淮南鐵路不遠，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白龍廠百姓遭到日偽和土頑的欺壓蹂躪，處境凄慘，新四軍的進駐使當地百姓倍感振奮，他們騰住地，送軍糧，青年們更是踴躍參軍，使部隊不斷得到發展。

白龍廠周邊常有日偽和頑軍侵擾，又距離江淮重鎮合肥不遠，因此，修筑白龍廠防御工事便成為當務之急。程明遠召集支隊干部開會，研究修筑白龍廠防御工事。會前，他帶著偵察員實地察看了白龍廠附近地形，之后決定效仿肥西地主修筑土圩子防匪的做法，在距白龍廠東南2.5公里的柳樹店修建防御工事。工事占地5畝，呈三角形設計，在三個角各建一個小碉堡，正中心建一個大碉堡，碉堡之間挖掘交通溝連接，碉堡外圍挖一道寬6米、深3米的壕溝，灌水成渠。壕溝外圍暗埋地雷，可防止敵人偷襲。修建工事時，程明遠提出不準動用老百姓的人力、物資，支隊干部、戰士全員參加修筑，所需物資、木材等由支隊專門派人到市場采購。程明遠、宣濟民、李元、杜大公等支隊領導和戰士們一道，挖溝開渠，搬磚壘石，扛運木料，個個干勁十足，忙得熱火朝天。僅僅3個月后，工事勝利完工，對后來白龍廠保衛戰的勝利產生了重大作用。

為鞏固白龍廠周邊地區，巢合廬中心縣委先后派徐清來到西山驛任區委書記兼區長，孫子模、王焯到磨店任區委書記、區長，楊吉祥任肥南區委書記，吳廣德、李季祥任吳店區委書記、區長，這樣，一個以白龍廠為中心的抗日根據地就牢固建立起來了。對此，二師師長羅炳輝給予了高度評價。

1945年，抗日戰爭進入全面反攻階段，挺進敵后的新四軍屢屢出擊，攻據點，端炮樓，捷報頻傳。巢北支隊也對合肥周邊的日偽據點頻繁襲擊。這時，蔣介石密令游蕩于皖東地區的國民黨一七二師，進攻淮南根據地，襲擊新四軍二師機關駐地，因此，拿下白龍廠打開淮南根據地的西南門戶，便成為頑固派的首要目標。對于國民黨頑固派的陰謀，程明遠早有防備，他要求加強支隊的情報收集工作，以便對頑固派隨時可能發動的襲擊早做準備。

1945年夏，巢北支隊秘密交通員龔孟黃在大地主龔養初家得到了國民黨一七二師即將攻打白龍廠的情報。收到消息，程明遠立即召開支隊黨委會商議對策。會議決定：組織部長陳振亞率支隊機關、后勤轉移至米家灣；支隊司令宣濟民率二營進駐廟子陣地；程明遠、李元率一營堅守白龍廠。不久，程明遠又令一營三連指導員張承香、副連長俞步門帶領三連固守柳樹店。當時，三連派出一個排掩護支隊機關轉移，留下的兩個排只有82名戰士。

7月13日拂曉，頑軍一七二師師長朱乃瑞率2個團及地方土頑共2000余人的兵力，向白龍廠前沿陣地柳樹店發動進攻。面對敵人的猖狂進攻，三連指戰員無所畏懼，等敵人迫近外圍陣地，突然拉響地雷，拋出手榴彈，槍彈齊下，敵人紛紛倒地。戰斗持續到第三天，前沿陣地和指揮所之間的電話聯系被切斷了。小小柳樹店，竟久攻不克，朱乃瑞惱羞成怒，他命令頑軍在白龍廠周邊鄉村強搶稻草、棉被、家具、門板及其他物資，妄圖以此填平柳樹店外圍的壕溝，為第五天夜晚的總攻做準備。

此時的程明遠心急如焚，因電訊中斷，陣地傷亡情況不詳，彈藥又無法補充。他急令一連連長張業應、偵察參謀龔世泰帶一個班戰士到柳樹店工事送彈藥。張業應、龔世泰等冒險沖向陣地，敵人發現后立即開火，企圖阻擊。工事中的我軍戰士發現情況后，旋即開槍壓制敵人火力，張業應、龔世泰等終于沖過了危險地帶，把彈藥成功送入前線工事。程明遠透過望遠鏡觀察到這一幕，壓在心里的石頭才落了下來。接著，他電告新四軍二師師部，請求增援。羅炳輝聞訊后，即命令成鈞率五旅急速趕至白龍廠，切斷敵一七二師退路，增援巢北支隊。

敵師長朱乃瑞得知新四軍增援部隊正由東面趕來，決定再作最后一搏。第七天夜晚，一七二師又一次傾巢出動，向柳樹店工事猛烈進攻。適逢大雨滂沱，道路泥濘，四野一片漆黑，敵軍士兵甚感恐懼，毫無斗志。敵人的第一輪攻擊，就被我軍投出的手榴彈炸得血肉橫飛。隨后敵人又組織了多次沖鋒，我軍指戰員槍彈齊發，敵人傷亡慘重，仍無法接近我方工事。朱乃瑞見柳樹店一時難以攻克，若不及時撤退，待新四軍援軍趕到，自己必將遭到夾擊，難逃覆滅的命運。于是，急忙率部逃遁，連大炮等輜重都難以顧及拋在一邊了。

白龍廠保衛戰歷時七天七夜，巢北支隊以不足一連兵力，抗擊敵軍2000余，殲敵300余名，我方僅傷亡30余名，創造了以少勝多的戰爭奇跡，羅炳輝對此給予盛贊。后來，白龍廠守衛戰及柳樹店工事的修建，作為經典戰例被編入教材，在全師范圍內進行推廣。

柳樹店工事的修筑，白龍廠保衛戰的勝利，傾注了程明遠的大量心血。當硝煙散盡，他拂去征衣上的塵埃，抖擻精神，邁開大步，又一次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