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企業外溢發展的“本地
——異地”環境優化模式研究

陶 宇 勞鋮強

當前，全球第四輪產業大轉移正逐步形成，我國沿海地區是主要的產業轉出地，特別是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全球經濟發展放緩，各國加快產業結構調整，全球產業鏈開始發生變化，我國產業發展正面著臨西方發達國家“高端回流”和新興國家“低端分流”的雙重擠壓。深圳是我國典型的產業轉移策源地和轉出地，2009年至2015年間，從深圳轉移企業累計超過8000家，①綜合深圳市各區（新區）數據及各省市政府駐深辦事處統計數據整理。其中大部分企業是將總部留在深圳，把部分的企業環節向外轉移。深圳企業外溢發展帶動了不少落后地區的經濟，但也面臨著一系列發展環境不適的困難，制約了產業轉移和區域產業協調發展。

一、深圳企業外溢發展的“本地——異地”環境問題分析

（一）企業難以再獲得深圳優質資源要素支持

自2010年以來，隨著土地空間和環境資源的緊約束日益加劇，深圳實施創新發展戰略，推動產業梯度升級，走質量效益型的發展道路，企業競爭日益激烈，形成強烈的擠壓效應，一方面迫使企業通過不斷轉型升級來提升競爭力，另一方面也迫使一些低端低效制造企業淘汰或遷移出深圳；而且在競爭中脫穎而出的優秀企業，為了發展壯大，也會不斷外溢擴張發展。在這過程中，越來越多中高端制造企業出于開拓市場、整合生產資源、擴大生產規模、增加企業效益等因素考慮，不斷地將部分生產、銷售環節外遷，實施外溢發展戰略。

受我國當前區域分割的行政管理體制影響，外溢發展的生產部門除了與企業總部還有密切聯系外，與深圳其他方面的聯系基本上已經切斷或大為削弱，已難以獲取深圳金融、物流、信息等各類優質資源的支持，需要自力更生。深圳外溢企業普遍存在籌集資金難問題，外溢的分公司或分支機構在項目建設過程中的資金主要來源于公司總部，但是企業總部在深圳金融機構獲得的貸款很難投到異地項目之中，而通過資本市場融資也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會延長項目進度，很可能會錯失企業發展良機。深圳已經進入中高端制造業企業成規模外溢發展的階段，眾多優質企業將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這一問題，迫切需要探討如何突破行政管理體制區域分割的障礙，推動深圳優質產業資源及服務向外延伸，為外溢發展企業提供支持。

（二）中小企業得不到深圳總部企業政策扶持

追求企業成長已經成為深圳企業外溢發展的第一需求，拓展市場的戰略布局擺到了舉足輕重的位置。一批在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的優秀企業，尤其是一批優秀中小企業，在發展壯大過程中，已經不滿足于深圳有限的市場和資源，為了提升企業競爭力和獲取更大利益，積極走出去，在全國乃至全球積極布局發展，以利用更廣大的市場和更多、更豐富、更廉價的資源來推動自身發展。

深圳在總部企業發展方面，存在政策滯后和不完善、總部企業發展環境有待改善、培養和扶持總部企業力度不夠等問題，特別是目前的政策偏重于大型企業，對一些雖然不大但很有發展潛力的企業支持力度不夠，而且具體措施辦法不多，缺乏分類性的扶持政策等，在總部企業發展環境的營造上與北京、上海有較大差距。另外，在企業外溢發展后，受當前行政體制所制約，深圳政府難以將企業服務延伸出去，為深圳外溢企業提供跟蹤服務，大部分異地產業轉移園區在構建合作共建機制、引導產業有序轉移方面都效果不佳。

（三）企業需要面對發展相對不足的產業配套環境

在選擇落戶承接地的過程中，大部分外溢發展的深圳企業首先考慮承接地的環境相似因素，深圳作為國際化的大都市，在外溢發展過程中也較為看重擬落戶地區在這些方面的條件；其次考慮籍貫因素，返鄉投資的企業家會比較了解當地的情況，能夠較好地整合深圳與當地的資源，發揮兩地所長，有利于深圳外溢企業的落戶和發展。

受產業發展水平影響，大多數地區的產業發展水平還處于初級階段，產業配套明顯滯后，特別是某些產業承接地為追求更多項目落戶當地，存在急于求成、盲目跟風、相互攀比的心態，政策、配套、環境等打造滯后于招商推介和宣傳，導致外溢企業發展遭遇一定的瓶頸和障礙。如招商政策落地問題，有的產業園為了吸引企業盡快落戶投產，沒有認真考慮，承諾了很多優惠政策，結果有些難以兌現。在深圳外溢企業中高端化趨勢日益明顯的情況下，這已成為制約企業落戶的瓶頸問題。

二、構建深圳企業外溢發展的“本地——異地”環境協同優化新模式

（一）構建“大榕樹”合作發展模式

“大榕樹”合作發展模式包括主干、外延支干和支柱根三大要素。“大榕樹”的主干就是深圳的主導產業和支柱產業，其中，根系是深圳的所有產業；支干是深圳主導產業的細分產業；枝葉就是各大中小型企業。“大榕樹”的外延支干就是向外延伸的產業鏈環節，外延支干上的枝葉就是外溢企業。“大榕樹”的支柱根是深圳和異地城市的內在聯系，其中，支柱根系是支柱根在地下的根系，即異地深圳產業園；支柱干是支柱根在地上的部分，即異地深圳產業園的主導產業，與大榕樹的外延支干，即深圳向外延伸的產業鏈環節緊密聯系。在三大要素共同作用下，深圳、外溢企業、異地深圳產業園三者就是有機連成一體的利益共同體，組成了一棵“大榕樹”，經過一段時期的共同發展變壯，進而將所覆蓋地域發展成深圳的經濟腹地。

（二）打造“大榕樹”向外延伸生長的動力系統

“大榕樹”向外延伸生長的動力系統就是深圳產業外溢發展的動力系統，由兩方面力量構成：一是外部的引力和推力，二是內生的動力。外部的引力和推力起輔助作用，內生動力起主導作用。外部引力是指承接地的優惠政策、各類資源和有利環境等，外部推力主要來自上級給予的特殊政策和引導政策等；內生動力是深圳產業自身成長形成向外拓展的力量抵消掉成本、風險、收益、成長空間等各種約束之后表現出的外溢發展力量。

深圳向外延伸的產業鏈既是動力系統的作用對象，也是動力系統的載體。外延產業鏈應當實現深圳、承接地和外溢企業三方融合，充分發揮深圳、承接地、外溢企業三方的差異優勢和比較優勢，并能夠有機整合形成整體優勢。各方在產業鏈中定位要主次分明，主體部分和中高端環節留在深圳，延伸、低端環節和部分深圳不具備競爭優勢的中端環節可遷入承接地園區，從而形成深圳與承接地之間緊密的縱向分工協作。其中，“利益”是深圳產業外溢發展動力系統的能源，如果深圳“利益”在得到保障和平衡的前提下，還能通過產業鏈合作、園區共建獲得更大的利益，那么深圳將不斷加大投入，更好地發揮主導作用，從而形成深圳推動產業外溢發展更強大的動力。

“大榕樹”合作發展模式示意圖

（三）整合“大榕樹”協同發展環境

“大榕樹”協同發展環境主要分為主干、外延支干和支柱根三大層面。主干的發展環境就是支柱產業的發展環境，包括向主根系延伸的深圳產業總體發展環境，以及向支干延伸的細分產業及新興產業的發展環境。支柱根的發展環境包括支柱根系、支柱干的發展環境，支柱根系發展環境就是異地深圳產業園的發展環境，支柱干發展環境就是園區產業的發展環境。外延支干的發展環境就是深圳向外延伸產業的發展環境。

完善主干發展環境，重點就是在固本強基的基礎上，積極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和開拓創新。完善支柱根的發展環境，關鍵是深圳和承接地要加強交流互動，深圳要主動輸出發展理念、成功經驗和相關資源，承接地要積極學習吸收和努力實踐運用，共同營造適合深圳外溢企業落戶發展的良好環境。完善外延支干的發展環境，首先要建設完善合作協調機制，其次要以深圳外溢企業關注的環境因素為重點，整合三方優勢資源，打通對接關節，形成兩地三方的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充分及有效的交流渠道，促成三方利益共贏。

“大榕樹”的生長有三大特性：一是延伸，即能夠在支柱根的幫助下突破地域空間的束縛，不斷跨越阻礙、向外發展；二是整合，即能夠將所覆蓋地域的各類資源進行整體的有機整合，形成共生共榮的發展系統；三是同化，即能夠將延伸后覆蓋地域改造成更適合植物生長的環境。“大榕樹”協同發展環境是這三大特性的集中體現，要求深圳主導并支持相關的產業鏈環節向外延伸，跨越空間和地域障礙，在承接地和各有關方面的支持下突破發展壁壘，扎根到承接地發展，形成異地深圳產業園，并與深圳共同將扎根園區的延伸產業發展壯大，形成優勢互補，共同吸收更多發展資源，通過有機整合，共同支持兩地產業和企業更好更快地發展，最終形成以深圳為主導，以承接地為支撐，以異地深圳產業園為平臺，以深圳向外延伸的產業鏈為媒介，深圳輻射帶動承接地產業快速發展的良好局面。

“大榕樹”合作發展模式實質上是為解決深圳外溢企業發展環境的存在問題，協同優化深圳外溢企業的本地環境和異地環境，將政府“有形之手”與市場“無形之手”有機結合，通過動態、靈活互動和隨機應變、具有生命力的產業合作機制，較好地平衡產業轉出地、外溢企業、產業承接地三者利益，充分發揮政府和市場兩方面優勢以及上述三者的比較優勢，促進合作發展環境不斷優化，達成三者共生共榮、合作發展的目標，并有效體現了深圳產業、深圳外溢企業和承接地三方面的發展需求。

三、幾點建議

第一，爭取國家和廣東省對深圳企業外溢發展的本地和異地制度銜接給予政策支持。無論是產業轉移地還是產業承接地，政府部門都要明確自身所處的責任環境，協助企業制定適合的合作模式，科學規劃發展布局，創造良好的產業發展條件，可考慮從制度創新的角度出發，選擇符合條件的異地深圳產業園作為改革試點，研究探索出臺一些如國稅或地稅留成分配、GDP統計核算、放寬深圳外溢企業融資政策等一些專項優惠政策，以鼓勵和支持深圳積極加強與有關落后地區的產業合作。

第二，深圳要做好企業向外轉移和異地承接的規劃引導，鞏固和提升對周邊地區的產業引領作用。一是抓好產業創新發展和轉型升級，同時把優化總部發展環境工作擺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固本強基，強化高端產業聚集發展的極化效應和總部效應。二是認真研究中高端企業外溢發展風險問題，防范產業鏈斷裂風險和產業空心化風險。因為部分產業轉移后，將會影響到轉出地的就業總量和就業結構，對產業鏈條形成破壞作用，如不采取措施，有可能會出現產業“空心化”問題，如何有序轉移價值鏈低附加值環節，并相應地引進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的產業環節，是深圳在本次產業轉移中需要思考的問題。三是以主動規劃、有序引導、循序推進的方式，引導企業外溢發展，積極化解上述風險，開拓深圳經濟腹地。要平衡本地和異地產業發展的關系，需要深圳客觀分析自身的發展特點與發展需求，對缺乏競爭優勢的產業環節落實轉移政策，提供配套服務，實現產業轉移的無縫銜接，并且將這些轉移出去的企業在異地深圳產業園形成產業集聚，打造支持深圳產業結構升級的基地，從而促使勞動力資源及產業資源在發達地區和落后地區之間合理流動。

第三，產業承接地需要充分挖掘產業比較優勢和引進深圳先進的產業園區管理經驗，促進深圳外溢企業與異地環境相互融合。一是營造好本地產業發展環境、生活配套環境和人文環境，營造更多的深圳元素，包括完善承接地的軟硬件條件，如交通、通信、能源、勞動力等，完善承接地的金融、法律、教育等公共服務，以良好的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吸引外來產業，為外來企業落戶奠定基礎，完善承接地的人才培養環境，提高勞動力的綜合素質，增強勞動效率與勞動質量，適應現代工業體系的發展需要；二是排查和整治在政務與制度環境和社會人文環境之中阻礙外溢企業落戶的風險因素；三是轉變招商引資觀念，將外延式招商轉變為內涵式招商，圍繞本地的資源稟賦和政務和人文環境特征，以承接深圳產業鏈延伸的方式開展精準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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