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
本研究選取B高校為個案開展質性研究。B高校是985高校,師資力量雄厚、課程資源豐富,研究生選課余地大,因課程資源不足限制選課的概率小,便于準確挖掘研究生選課的真實動機。同時,B高校研究生人才培養質量高、社會評價好,研究生具備自主選課的能力并能基于自身需要選擇“心儀”課程。最后,B高校自主選課制度實施多年,積累了大量成熟經驗并形成了一套個性化的選課機制,研究生有開放聽課、自由選課、定期退課的自主權。
采用目的抽樣和滾雪球抽樣相結合的方式,抽取來自不同專業、年級且有選課經歷的8名研究生(受訪者信息如表1所示),其中男生4人,女生4人,研一學生最多。通過半結構化的深度訪談了解研究生選課意向與影響因素,訪談時間均為45~60分鐘,全過程被詳細記錄與錄音,后期借助Nvivo11.0對訪談資料進行類屬分析和情境分析,采用CQR質性研究方法對轉錄文本進行三級編碼,以此歸納研究結論。其中,編碼至第6名受訪者時信息達到“理論飽和”狀態,第7至8名受訪者的信息并未生成新的類別,進一步證實8名受訪者足以支撐起本研究的研究結論。

表1受訪者信息表

表2 選課因素CQR結果
名被試;V=Variant為課代表2~4名被試。)
根據Miles和Huberman的理論將每個域和類別按照出現頻次進行識別,[1]8名受訪者均提到的類別定為“普遍的”,5~7名受訪者提到的定為“典型的”,2~4名受訪者提到的定為“變異的”,少于2人的案例則缺乏代表性(見表2)。
這類研究生主要為迎合研究生培養方案的硬性規定、畢業達標的基本條件而選課。培養方案又稱“培養計劃”,規定了某專業或群體的培養目標、課程設置、教學安排等內容,是人才培養的重要依據。[2]
“我最大的選課動機就是滿足培養方案的硬性要求。”(H)。
“最低學分一定要修夠。”,“學分達不到的話,不能參加開題答辯,更不能畢業。”(A)。
由此可見,“修學分”“硬性規定”成為影響研究生選課的第一要素。究其原因,B高校研究生培養方案內容細致、完備,課程體系分為公共必修課、學位專業課等平臺,每個平臺又細分為基礎課、方法課等若干模塊,不同模塊對應相關課程和最低學分要求,因而滿足課程體系要求、畢業達標規定成為學生選課的首要條件。然而,現有選課研究忽視培養方案等學校制度因素的選課影響,僅從個人、教師等維度進行分析,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結果的科學性與系統性。
這類研究生相較于課堂時間、課程內容、課程容量等因素,更在乎課程考核評價因素的影響。在功利性心理和實惠取向的影響下,研究生會綜合考慮得分水平、考核方式以及通過率三類因素,優先選擇課程考核評價簡單,得分高、作業少、好過的課程。
“我們都想選一個得分高且考核簡單的課程,這是學生的本能。”(H)。
“某些課程評價高的原因在于老師課堂管理較松,作業也不多。”(F)。
“大家交流最多的是課程得分水平”,另外“是否點名成為在外實習同學的重要關注點”(G)。
調查發現,日常管理的松緊程度、作業量多少、考核通過率成為影響研究生選課的主導因素。B高校的課程評價結果與研究生評獎評優相掛鉤、與學生未來深造或求職需要相關聯,且校內存在重科研輕教學的學術風氣,二者雙重作用下對研究生選課產生了負效應。該研究結果與現有研究相近,王秀梅、梁潔敏調查發現學生優先關注考試通過率,且課程難易程度與課程分數、考核方式有一定關聯。[3]荊永君等人調查發現絕大多數學生喜歡靈活的考核方式,會選擇難易程度適中、作業量適中的課程。[4]
這類研究生群體對于未來發展規劃的追求,超越個人興趣、求知欲等其他個人因素,他們基于升學、就業等人生定位的需要進行選課。
“我希望通過這門課熟悉資料檢索方法,為未來研究發展打好基礎。”(F)。
“我第一年就修完了所有課程,為的是研二、研三可以集中力量發表論文以及考博。”(G)。
“個人興趣占比有限,我更在乎所學課程對未來專業發展的影響。”,“人工智能深度學習是當前流行的領域,修這門課對我找工作很有幫助。”(E)。
調查顯示,研究生未來發展需要有升學需要和就業需要兩類。升學需要體現在學生為提升學術科研能力,理性安排課程為升學備考做準備;就業需要表現為學生為順應人才市場要求,合理選擇應用型較強、社會化程度較高的課程,并通過科學規劃課時以獲取更多社會實踐機會。B大學作為研究型大學,將研究生培養定位于研究型教學實踐者或高端教育人才,人才培養過程中存在重科研輕教學現象,研究生面臨繁重的科研壓力以及升學、就業壓力,致使上述因素均超越興趣愛好等個人因素成為重要的選課依據。然而,已有研究成果雖關注到升學、就業需要對選課的影響,[5]但認為該影響的重要程度較低。這可能與取樣差異相關,本研究調查對象為研究生,較本科生群體心智更為成熟,學習目的性更強,未來發展規劃更為明確。
這類研究生主要受周圍社會網絡因素的影響,尤其受到關系親密、可信度較高、專業能力較強的重要他人影響。該群體主要包括同學、師兄姐、輔導員、導師、父母五大類人群。
“了解選課最直接和省力的方法就是聽師兄姐的建議。”(E)。
“師兄姐幫助我對課程有了較全面的了解。”,但有時“師兄姐會影響我選擇某些含金量低的課,花時間但沒學到東西,不利于我的發展。”(B)。
這些研究生多追隨師兄姐的建議進行選課。師兄姐作為“過來人”提供了真實可靠的直接經驗,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但師兄姐的建議也具有片面性,盲目聽從師兄姐的個人經驗,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學生的課堂獲得感。該現象與研究生導師制相關,師門成為研究生生活、學習的重要社交圈子,師兄姐作為資歷高、有經驗且易于親近的群體,相較于導師、同學成為選課咨詢的重點對象。本研究結果與尉建文等人的研究發現相近,即社會網絡機制對大學生選課作用顯著。[6]
這類研究生通過開放聽課、自由退課等方式充分掌握和熟悉任課教師的教學風格、教學方法等,從而擇優選擇課程。具體表現為任課教師的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影響,內部因素是由任課教師控制且與課堂教學密切相關的,如教學風格、教學方法等;外部因素是與課堂教學相關度較低的,如教師性別、外貌等。
“職稱等因素對選課不會產生太大影響,因為往往授課好的教師職稱并不高。”(D)。
“我比較看重任課教師的講課風格,我會選擇幽默且討論氛圍較好的課程。”,而排斥“比較無聊、語速一直不變、從頭講到尾的授課方式。”(F)。
結果表明,職稱、名譽、性別、年齡等外部因素的選課影響較小,而教學風格、教學方法、教學態度等內部因素作用較大,且研究生普遍關注教學風格的突出意義,該群體更傾向于風趣幽默的講授風格。當前基于教師因素的選課影響部分檢驗了研究結論,即教師外部因素影響較弱,[7]內部因素中教學態度、教學風格是影響大學生選課的重要因子。[8]
研究生忽視自身發展需要與學科知識結構等內在價值,盲目追求課程名稱、考核評價等外在因素,易致瞎選亂選、跟風從眾、避難就易的選課現象。
“我主要根據課程名稱來選課”“周圍同學也沒有那么理性,選課時也沒有考慮自身的接受能力。”(C)。
“我發現自己不太合群,班上大多數同學都選了這門課,我也就選了。”(A)。
“以追求知識為目的的選課是一種理想和應然的狀態”,“這類學生挺厲害的,但我可能做不到。”(H)。
由此可見,追求高分值、高通過率的績效型動機占據主導地位,求知進取、能力提升的掌握型動機居于次位,研究生群體普遍重視“得分”“好過”等因素,追求知識內在價值日漸成為束之高閣的“理想”狀態,研究生的選課動機漸趨異化。出現這一結果的原因有二:一是研究生深受本科教學管理模式的影響,缺乏對課程規劃與學習目標的認識,忽視對研究生培養方案的理解,且學生未來發展定位不明,缺少清晰的職業生涯規劃。二是研究生群體擁有較繁重的科研與就業壓力,且B高校課程評價結果直接與評獎評優掛鉤,與遠景升學、就業“門檻”相關聯,造成學生選課的功利性與盲目性。
導致研究生選課“難”的外部環境中,導師因素比例較大、影響較深。一方面,存在導師缺席研究生選課過程或對選課結果放任不管的現象;另一方面存在導師干預學生選課,違背學生選課意愿并打擊學生選課積極性的現象。
“導師基本沒有參與學生選課,一般也不會否定我們選的課。”,而且“導師希望我有更多的時間做科研,修夠學分就行。”(D)。
“我舍友的導師要求她選SPSS,她根本不感興趣,課也沒怎么上,期末論文都是從網上找的。”(C)。
導師選課指導工作落實不到位、選課重視程度較低、指導效果不佳,易造成研究生群體“手握選課大權”盲目選擇、避難就易、貪多圖快,嚴重影響選課效果以及人才培養質量。該研究結果與郭德俠基于大學生公選課的調查結果保持一致。[9]原因有三,一是研究生導師學術壓力較大,且部分導師身居行政要職,致使導師難以抽出大量時間熟悉課程內容與任課教師情況,更難以“因材施教”;二在于部分研究生導師存在重科研輕教學的傾向,且認為課程培養對學術能力提升的幫助有限,因而缺席研究生選課指導工作;三可能與部分導師的指導風格相關,期望給予研究生更多的學術發展與職業規劃的選擇余地,鼓勵學生自由發展。
“培養大綱內容陳舊且一以貫之用了好幾年。”(E)。
“培養大綱并未說明具體的選課要求,更沒有老師進行選課培訓,我們選課時比較盲目,絕大多數同學還不清楚畢業要求。”(H)。
“行政人員并不清楚選課的規則和要求。”“如果你去咨詢的話,教務老師會很膚淺地回答,并沒有真正解決問題,最后還是要詢問師兄姐。”(G)。
調查表明,培養方案陳舊、解讀有限以及教務隊伍專業素質不足等問題造成研究生選課盲目、沖動,影響了課程獲得感與管理工作認可度,更不利于教育教學質量的保障與提升。本研究結果得到部分研究證實,有研究者同樣發現教學管理制度不健全,管理手段滯后成為影響選課結果的重要因素。[10]深入分析后發現:高校基于培養方案的重視程度普遍偏低,培養方案一經頒布就被束之高閣,培養方案的利用價值被輕視,影響了培養方案的科學性與靈活性。此外,選課制在加重教學管理難度的同時,規定不健全、程序不配套、執行不到位等問題頻發,現有教學管理制度并未明確教務管理人員的素質標準以及選課管理職責,教務人員缺乏定期培訓且考核評價主體單一、忽視利益相關者的評價與建議,造成教務管理工作流于形式,教務人員專業能力不足,加劇了研究生選課的隨意性與沖動性。
一方面,研究生應自覺培養廣泛的興趣愛好,激發求知欲望,端正學習態度,堅持以追求知識的內在價值為導向,避免過度盲求績效型目標或近景型目標。此外,研究生更應明確學習計劃,及早制定未來職業生涯規劃,增加選課的規劃性與目的性。有研究生因此建議:“選課應以興趣愛好為第一位,避免為了修學分、不點名而選課的惡性循環,雖修夠了學分,但沒有任何意義。”(G)。“及早進行自我規劃有助于完善自身知識結構,對于未來發展有利。”(B)。另一方面,研究生應主動發揮主人翁精神,既主動求教于指導老師與管理人員,又應提高學生參與監督和管理的主動性與積極性,及時反饋選課環節、指導過程以及管理服務方面的問題與不足,為營造良好的學習環境貢獻力量。
一方面,健全導師制。研究生導師應自覺明確人才培養責任,基于院校培養方案、專業發展要求,并考量學生自身需求與發展特點提出合理的選課建議與學習計劃,幫助研究生熟悉本專業知識結構,降低選課的盲目性與隨意性。高校應從輸入、輸出環節加強導師考核力度,建立導師指導激勵機制,將學生指導評價納入職稱評定指標,并大力表彰認真負責、專業能力強的研究生導師,以保障研究生培養質量。另一方面,建立導生制。聘請經驗豐富、表現優異的研究生擔任導生,通過講座、咨詢、答疑等環節為“新手”提供學習經驗與參照,幫助“新手”快速了解選課要求與流程、課程內容與標準,增加指導的針對性與可靠性。有學生建議“學校可通過有償請高年級學生給低年級學生進行選課指導,這樣效果更好。”(D)。
一方面,編制科學化、規范化的人才培養大綱,既根據學科發展趨勢、師生反饋意見及時更新與調整,以增強培養大綱的實效性,又注重加強對培養方案的宣傳與解讀力度,以增強學生的專業定位與課程理解程度,加大培養方案的選課指導力度。另一方面,加強教學管理隊伍建設,培養一批高效、專業、有責任心的教務人員。教務人員應明確本職工作,熟悉工作流程,增強服務意識,自覺接受崗位專業培訓,提升自身答疑解惑的專業能力,更有學生建議“高校可借鑒國外學生事務管理經驗,設置專門的選課指導老師,就學生興趣、職業規劃等因素推薦課程。”(G)。在教務人員考核評價方面,可將相關利益群體的評價引入其中,以增加考核評價的信度和效度,以此倒逼教學管理工作的實質性改進與提升。
[1]Miles,M.B.,&Huberman,A.M.Qualitative data analysis:An expanded sourcebook[M](2nd ed.).Thousand Oaks,CA:Sage,1994.
[2]趙冬臣,馬云鵬,解書.本科小學教育專業培養方案分析[J].高等師范教育研究,2010(6):57.
[3]王秀梅,梁潔敏.完全學分制下大學生選課行為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J].電腦知識與技術,2017,13(22):153-154+156.
[4][5]荊永君,李昕.MOOCs時代下大學生選課影響因素及問題對策研究[J].黑龍江高教研究,2015(05):5-8.
[6]尉建文,楊中英.大學生選課影響因素的實證分析——效率、社會網絡與合法性機制的視角[J].思想教育研究,2015(02):107-110.
[7][8]黃照旭,彭亞偉.基于教師因素的西部省屬高校學生選課動機實證研究[J].中華少年,2016(31):264-265.
[9]郭德俠.大學公共選修課的調查分析[J].大學教育科學,2009(06):20-23.
[10]劉桂琪,趙宇.完善高校學分制下選課制度的幾點建議[J].高教論壇,2010(12):40-4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