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丹
一
秋生才七八歲,眼睛就出現了毛病,白天啥都不礙事,可天一擦黑,眼前也跟著黑,啥都看不見,夜間出門兒靠人領,不然就撞墻撞得“當當”響,腦門子和鼻子尖等突出部位始終是抹著紫藥水跟舞臺上小丑似的。天黑越有亮光越往那兒趕,一踩“啪嘰”一聲,準是水坑。
盧剛下了課,利用課余時間領著秋生到眼科檢查。大夫說:“你兒子患夜盲癥了,就是常所說的‘雀蒙眼?;厝グ?,好治,吃些豬肝兒黃花魚和蔬菜之類的就除病了。”盧剛聽了有些沮喪,臉腮的肌肉生硬地朝后動了動,咧嘴苦惱地笑笑,心想,這處方開得夠金貴的,院外的榆樹皮都被剝光了,哪還有可供孩子吃的大魚大肉。
知道夜盲癥跟吃的有關,可吃不飽飯又不是眼下誰能輕易解決的,在這缺吃少喝的年月,個個都在緊緊地勒著褲腰帶,一圈一圈地往里勒,而小腿卻見粗,還泛著光,腳“胖”得像饅頭穿不上鞋,臉也跟著“胖”,眼睛被擠成一條縫。眨眨眼一琢磨,心里明白了,原來是吃了路邊采來的灰菜充饑中毒了,給“撐”的。
回家的路上,秋生問盧剛:“爸,我為啥得這病呀?”盧剛回答道:“你跟小伙伴晚間搬梯子上房檐掏家雀,讓家雀給‘傳染的,所以才得上‘雀蒙眼……以后不要再淘了?!?/p>
秋生對自己患上“雀蒙眼”不是很在意,而尿炕才是他的心病。想想看,都小學二年級了,早上醒來,時常感到身下濕乎乎的,馬上意識到昨晚又畫“地圖”了,于是就賴炕,躺在那里瞇縫著眼,磨磨蹭蹭不愿起來,想用自己身體的熱量將褥子的尿濕給熥干,半天不讓家人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