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
一
陽光靜靜地落在陽臺上,女兒什么時候吃早點,什么時候背了書包去上學,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想讓老婆看到他醒來的樣子。小武在沙發(fā)上蜷了一夜,此刻,他的臉面朝著墻角,小茶幾上的紅酒瓶里插著一束白色的月季花,嬌嫩如女兒的臉頰。這個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多歲了,光禿禿的額頭,細細的憂愁填在眼角的皺紋里,那潔凈的脖子和小臂上飽滿的肌肉看著又是一個青年。他才36歲,本命年,腰里露著一綹紅褲頭;只是這兩年里,活路少,又要費心思催工錢,讓他的頭發(fā)脫了很多,看著有了些老態(tài)。
老婆在廚房里喂兒子吃飯,那張兩百塊錢買的接板小方桌發(fā)出的悶響無異于家具城里買的高檔餐桌,兒子沒有睡醒,不想吃雞蛋,哼哼唧唧,惹得他媽嘮嘮叨叨,她對著兒子,有些言語卻是射向他的。她快要送兒子去幼兒園了,然后去服裝廠上班。他只需要再熬一會兒。時間在座鐘的嗒嗒聲里不安地流逝;她在等著他醒過來。
“吧嗒吧嗒”的拖鞋走過來,在小武身后的沙發(fā)邊停住,他眼前的墻面上撲過一團黑影,沒有再動。一片冰涼貼近他的脊背。
“吆,這不是還能喘氣兒嗎,外面快活夠了,這舒服的,給我們擺起功勞了?”
小武砸巴了下嘴巴,沒有動。
“哎,我說,”她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我們娘兒把你像老爺似的貢著,你橫也是行了,風流也是耍了,是不是也該干點正事了?”
“我就起來。”
“愛起不起,緩好了找你的騷狐貍?cè)ィ瑥慕駜浩穑沂菦]把你放在眼里,哼,這日子不過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