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華僑為何崇拜翁萬達

李未醉

翁萬達（1498-1552），是明朝將領、詩人，潮州府揭陽人（今汕頭市金平區浦一帶），字仁夫，號東涯，謚襄敏，官至兵部尚書。他出身寒門，明嘉靖五年（1526年）丙戌科進士，后歷任廣西梧州府知府，陜西布政使，右副都御史銜巡撫陜西，兵部右侍郎總督宣（府）、大（同）、山西、保定軍務兼莉糧餉，左副都御史，兵部尚書，右都御史，左都御史等，先南征平定安南莫登庸叛亂，后期統理北方邊防要務，抗擊蒙古俺答汗數十萬騎兵的侵擾，在五六年間，取得勝仗無數。又修筑大同、宣府間長城800余里，烽堠300余座，使邊境得以安定。后來，他被“三罷三起”，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病逝于回鄉途中。翁萬達文武兼備，建功尤偉，史稱他“文蓋天下，武把三關”，是嘉靖時期“冠冕中原”的軍事家，明萬歷首輔張居正曾經評價他為世宗朝邊臣“首屈一指”。《明史》用洋洋數千字，對他稱頌不已，云：“通古今，操筆頃刻萬言。為人剛介耿直，勇于任事，履艱危，意氣彌厲。”“嘉靖中邊臣行事適機宜、建言中肯竅者，萬達稱首。”又將翁萬達與楊一清、王瓊、彭澤、毛伯溫等放在一起評論，稱道“萬達，邊備、整軍實，其爭復套，知彼知己，尤深識遠慮云”。

這樣一個文武兼備的政治家，在國內特別是在嶺南受到崇拜是自然之事。在翁公身后，嶺南就有眾多相關遺跡。

在泰國，翁萬達亦被奉為神靈，受到華人崇拜。在泰國曼谷市及龍江厝等地，有由華僑募捐或集資，自清代起興建紀念“嶺南第一名臣”翁萬達廟，當地尊稱為“英勇大帝廟”，在宋卡府又有“翁萬達元帥廟”。泰國共有“翁公廟”100多座，游人不絕，香火甚旺。

翁萬達在泰國華人社會作為神靈受到供奉，其原因何在？筆者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一、翁萬達的形象被其后代帶到了泰國，因為問卜屢屢“靈驗”而受到華僑的供奉。這是翁萬達在泰國受到崇拜的起因。泰國曼谷某公司董事長、修建“翁公廟”的大功德主陳賓介紹：清代潮州有一位翁氏后代，攜帶翁公像，安抵泰國曼谷后，就在北橄府新城縣建一間十分簡陋的小屋定居，厝內安上從潮州帶來的翁公像，全家人常燒香拜謁。受到影響的當地人也常來祈拜，因翁公有求必應，香火日旺，人流擁擠，人們便集資擴建了翁公廟。由于陳賓問卜屢屢“靈驗”，感激答謝之情日深，心中對翁公也更為崇拜，由此決定擴建該廟，遂帶頭捐資重建。該廟有一建筑物別出心裁，就是在廟前左邊約十米處，筑了一座高三尺多的臺基，上面刻有大老虎擎大旗的立體浮雕，虎高約三尺，旗高約八尺，旗上大書“翁太師”。旌旗飛揚，虎氣生威，更顯翁太師總制三關、威震天下的氣勢。英勇大帝廟經由陳賓領頭擴建后，其影響日益深廣。為滿足民眾愿望，陳賓又帶頭捐資，新建了英勇大帝廟十多座。他每年還捐助一百萬泰銖，作為這十幾座翁公廟演戲之費用。后來又有人在泰國其他地方建廟，將香火傳到更多的城鄉。清代始建而后擴建的翁公廟，已經成為祖廟。對于翁公廟，人們除常年拜謁外，每年還隆重祭拜四次，即元宵節求平安、七月初五普度、九月二十四日誕辰（潮汕民眾紀念翁公誕辰是六月二十八日）、十一月二十八日謝神。這四次牲禮特別豐富，而且演出潮劇，一如潮汕敬神之習俗，令潮人感慨。

二、潮州籍華僑把宗教信仰也帶到了泰國，翁萬達在泰國華僑社會受到崇拜，是文化移植的結果。在歷史上，中國移民把中國傳統文化不斷帶到海外。在異國他鄉，這些傳統文化是移民的精神支柱。人們對翁萬達的信仰開始于祖先崇拜。祖先崇拜，或敬祖，是認為死去祖先的魂靈仍然存在，仍然會影響到現世，并且對子孫生存狀態有影響的信仰。一般崇拜的目的是相信祖先會繼續保護自己的后代。正是出于這樣的目的，翁公后代將翁公香火帶到了僑居地泰國。到后來，祖先崇拜演變為英雄崇拜，由一個家族的信仰演變為社會的信仰。由于翁萬達的英勇善戰，屢建戰功，他在泰國華僑社會中被尊為“英勇大帝”。再后來，翁萬達演變為保護神，為廣大的華僑社會所崇拜。

三、翁萬達是德才兼備的政治家和軍事家，忠義雙全的英雄，受到國人的尊重，也得到海外華僑的敬重。忠義集于一身，這是翁萬達受到華僑尊崇的根本原因之一。翁萬達是忠義的化身，他的忠誠，體現在對君主的竭力擁護。他唯君主之命是從，雖遭到三次罷免而沒有怨恨，并且多次建言，“勇于任事，履艱危，意氣彌厲”；他武把三關，抗拒蒙古騎兵的侵襲，使得敵人不敢輕易進犯中原。翁萬達的義，體現在多處，這里僅談兩點。其一是在明嘉靖時期，番兵犯境劫掠，翁萬達生俘番將孛羅兀，其女兒朵蘭性烈，潛入督府欲刺萬達，救返阿爸，被明將翁從云制止。萬達義釋孛羅兀，令其回去。番王因此遣使求和，萬達同意并力主義子翁從云與朵蘭結為秦晉之好。其二是他為官初期，即以正義聞名于世。他于嘉靖五年登進士，翌年授戶部廣西司主事入仕，監督稅收，頗有成就。兩年后擢升為河西務，1530年升戶部員外郎，次年又升山東司郎中。翁萬達初入仕途，即堅持正義，不畏權貴，勇于奏疏條陳利弊，秉公辦事，表現出一位正直官員的品德，在朝野頗得口碑，被稱為“戶部三君子”之一。

四、華僑社會渴望神靈保護，是翁萬達在泰國華僑中受到尊崇的內在原因。華人大批移居泰國是在19世紀后半期至20世紀30年代。由于帝國主義的入侵，中國沿海地區的人民生活更加艱難，為了謀生，他們只好遠走他鄉，包括潮汕地區在內的中國人大批到達東南亞地區，在泰國的尤其多。翁萬達為官清廉，關注民生，是華僑心中理想的英雄人物。在泰國的華僑紛紛信奉翁萬達，希望借助翁萬達的庇護在泰國生存下去。陳漢初認為：為戰勝困難，供奉傳統人物，如八仙、關羽、翁萬達等，以求得英雄神威之助，降伏邪惡，戰勝一切困難。

五、在泰國華僑社會，潮汕籍華僑較多。這是作為潮汕人出身的翁萬達能夠在泰國華僑社會受到尊奉的又一個重要原因。潮州人移居泰國大約始于南宋末年，清代以后移民人數猛增，至近代僑居在泰國的潮人及后裔約一千萬。潮人在泰國落地生根、安居樂業，大多數已入泰籍，竭盡國民之義務。地緣組織歷史悠久，數量眾多，它來源于早期華僑華人社會由于語言隔閡和地區差異形成的“鄉幫”。如由漳州、泉州等說閩南語言的人組成的福建幫，由莆田、仙游等地人士組成的興化幫，由講潮州話的廣東汕頭、普寧、揭陽、潮安、潮陽、澄海、饒平、惠來諸縣市人士組成的潮州幫，等等。潮州籍華僑在泰國較多，其中集中最多的地方是泰國曼谷的唐人街，在這里，幾乎處處可聽到潮州話。翁萬達作為潮州幫的英雄在泰國華僑社會受到供奉，自然十分正常。

六、泰國社會寬松的環境，泰王室實行開放政策，不閉關自守，不排斥華僑，為華僑的生存和發展準備了必要條件，也是翁萬達能夠在華僑社會受到崇拜的一個外部原因。明代朝貢貿易盛行，中暹雙方委派的使臣都與各自的宮廷有著密切的關系。暹羅使團乘坐的本國貢船，在設計和制造方面都模仿中國，水手亦是精通海船技術的華僑。從17世紀上半葉開始，華僑便在暹羅開始從事航運工作。清代中暹關系很友好，華僑享有“商業上合理的自由，歷代國王都友好相待”，《清史稿》云：順治九年（1652年），暹羅遣使請貢，并換給印、敕，勘合，允之。自是奉貢不絕。大約有一個世紀的時間，暹羅對華朝貢的貢船是由中國人管理的。在1810年至1820年，暹羅宮廷仍然雇傭華僑管理帆船前往中國各港口進行貿易。無論是明史還是清史都記載了這樣一個歷史事實：華僑在暹羅社會地位比較高，受到暹羅人的尊重。

七、潮劇在泰國的傳播，擴大了翁萬達的影響。廣搜博采，是海外潮劇演出劇目的一個顯著特點。潮劇班在東南亞的演出，除了演出原有的傳統折子戲，也會根據地方的鄉賢故事和民間傳說、奇聞逸事進行編演，如《翁萬達斬十八翰林》《蕭端蒙一棒打死江西王》《剪月容》《龍井渡頭》等。《翁萬達斬十八翰林》是新編歷史劇，基本情節是虛構的，這段故事是民間為渲染他的虎威和霸氣而臆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