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群眾

河西走狼

老晁家住華嚴北里，是個訓鴿高手，訓的信鴿在大賽奪過冠軍。他原來在家里的陽臺上養信鴿，因鄰居意見大，經居委會特批，把鴿舍搬到了樓頂上。

每天早晚，是老晁雷打不動訓鴿的時間。他先把鴿子放出籠，任由它們在小區上空盤旋。1個小時后，他握一長竹竿，頂上綁塊紅布，在樓頂一揮舞，信鴿看到后，立馬呼啦啦飛回來，進籠吃食。

這天晌午，老晁正在家喝花茶，忽然聽到有人敲門。他開門一看，見李超兩手拎著禮物站在門外。

李超是半月前搬進小區的新租戶。那天，老晁發現他在小區里瞎晃悠，就過來問找誰啊？李超卻說，你管得著嗎？老晁二話不說，從褲兜里掏出塊紅布，唰的一攤，往袖子上一戴。李超見是治安志愿者的袖標，連忙賠著笑臉，說他是個作家，想租套房子寫作。老晁才幫他聯系租了套一居室。

進門后，李超把禮物放在茶幾上，說明了來意：“晁大爺，我想拜您為師，訓養信鴿。”老晁笑了笑：“不好好寫你的文章，學它干嗎？”

李超說，他打小就喜歡鴿子，看著它們在天空自由地飛翔，多好啊，一再懇求老晁教教他。老晁想了想說，那就跟著玩幾天吧。

一天，兩人訓完鴿子，清點數目時，老晁忽然發現鴿籠里多出一只罕見的“雨點”。“雨點”是信鴿珍品，在幾千里之外放飛，它都能準確回家。

李超咕咕叫著，試著伸手過去，沒想到“雨點”竟不怕生，跳到了他手掌上。老晁抓住鴿子，摸了摸恥骨：“這是只公的。十有八九是被咱的鴿群招來的，明天放了吧。”

李超卻說：“留下訓好了，沒準兒能得冠軍呢！”誰知，老晁搖了搖頭：“這么稀罕的信鴿丟了，擱誰都著急。再說了，你想留也留不住啊！”

李超不解地問：“為啥啊？”

老晁回答說：“信鴿都是成雙配對的。‘老公見不到‘媳婦兒，能待得住嗎？”李超哈哈大笑：“要是媳婦兒也被招來呢？”他說，那也不能留，做人要厚道。

果然不出老晁所料，第二天，“雨點”飛走后就再也沒回來。

這天傍晚，正趕上老晁在小區值班，就讓李超去幫忙訓信鴿。半小時后，他值完班上來時，李超欣喜地說：“大爺，咱們的鴿群把這對‘公母倆給招來了！”老晁仔細一瞧，籠里果然多出了一對“雨點”。

訓完信鴿后，老晁就在鴿友群里發了兩張“雨點”的照片，希望失主盡快來領。可是，他連發了好幾次，卻始終無人回應。奇怪的是，這對“雨點”就跟串親戚似的，有時回來，有時卻不見影子。這讓老晁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天下午，小區溜進個偷電動車的賊。老晁發現后，打電話通知社區民警小王，并一路尾隨偷車賊出了小區。誰知過路口時，一不留神被路牙子絆了一跤，把右腳給崴了。李超給老晁買了不少補品，讓他安心養傷，訓練信鴿的事他來搞定。

一周后，老晁才能下地走路。這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他擔心鴿舍漏雨，就打著手電上了樓頂。老晁拿手電照了幾遍鴿舍，見沒漏雨，這才放下心來。當他轉到鴿舍一邊時，卻發現外架上有只鴿子，在焦急地走來走去。

老晁細一瞅，竟是那只公“雨點”，奇怪的是，背上還背著個花花綠綠的小布包，就跟年輕人背的雙肩包似的。他抓了把包谷，“咕咕”叫著，慢慢伸過手去。公“雨點”見后，立馬走了過來。老晁抓住它后，把套在翅根的小布包取了下來。

回到家，老晁剪開布包，發現里面是五顏六色的東西，被雨水泡爛了，還把白布包染花了。他好奇地聞了聞，沒味道。老晁很納悶兒，這是啥東西啊，為啥要套在鴿子身上呢？就給小王打了個電話。

很快，小王就趕了過來，他瞅了瞅小布包里的東西，說：“我拿回所里，讓大伙兒瞧瞧，究竟是啥東西。”

不一會兒，小王就打來電話，老晁聽到結果后，驚呆了。

第二天早上，老晁早早來訓鴿子。李超上來發現后，埋怨說，您的腳還沒好利索呢。老晁說在家待著悶，上來瞧瞧鴿子。李超清理鴿舍時，忽然問：“昨兒那只公‘雨點沒回來，您看見了嗎？”老晁搖了搖頭，推說腳有點不舒服，就先下樓了。

訓完鴿子后，李超剛回到房間，忽然聽見有人敲門，他大聲問：“誰啊？”聽到的卻是老晁的答復聲。

李超忙打開了門。老晁進來后說：“我在家悶得慌，想看看你寫的書打發時間。” 李超卻說，他是寫網文的，沒出過書。

老晁哦了一聲，正要離開時，忽然瞥見陽臺上掛著個鴿籠，就過去瞧了瞧，問：“你啥時買的啊？”

李超忙回答說：“我一朋友聽說我想養信鴿，買了送我的。”老晁發現，一旁還放著個打開的包谷袋，嗯了一聲：“過幾天，我送你一對鴿子吧。瞧瞧，你把鴿食都備好了。”

臨出門時，老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扭頭對李超說：“我這腳還是有點不得勁兒，勞駕你再幫我喂幾天鴿子吧。”李超滿口答應了。

進了家門后，老晁立馬給小王打電話：“您分析得沒錯兒。我剛才去打探了一下，發現了幾處疑點。”小王問：“哪幾處疑點啊……”

晚上，李超照例下樓去遛彎兒，順便把垃圾袋扔進了垃圾桶。他前腳剛走，老晁后腳就悄沒聲兒的把垃圾袋拎回了家。到第五天時，果然不出小王所料，在垃圾袋里發現了個小白布包……

這天傍晚，李超訓完鴿子后，沒著急下樓，而是點了根煙抽。不一會兒，忽見兩只鴿子飛過來，撲扇著翅膀，落在了鴿籠外的架上。他起身走過去，從鴿子身上取下兩個東西，裝進了兜里。

與此同時，在另一棟樓的轎頂旁，小王躲在背后，拿著個望遠鏡。李超在鴿籠旁的一舉一動，全被他瞧了個一清二楚。等李超下樓后，小王立馬發了條微信：行動。

李超剛從樓門口出來，忽然發現外面站著幾個警察。他愣了一下，突然大聲說：“警察同志，我要報案！”

一高個兒警察走過來，問：“報啥案啊？”

李超掏出個小白布包，回答說：“我在樓頂替晁大爺喂鴿子時，忽然飛來兩只鴿子，在一只鴿子背上發現了這個玩意兒，里面好像裝的是啥東西。”高個兒接過布包：“好。請您跟我去所里做個筆錄吧。”

在派出所做完報警記錄后，高個兒當場就剪開了白布包，里面全是五顏六色的藥片兒。他問李超：“知道這是啥嗎？”李超搖了搖頭。

這時，小王忽然走進來，手里拿著老晁發現的那個空布包：“那你總見過這個吧？”李超怔了一下，說沒有。小王冷笑一聲：“那就怪了，這個空布包怎么會出現在你扔的垃圾袋里呢？”

李超極力否認：“不可能。你們要不信，可以去搜我的房間！”

在李超房內，小王和幾個警察仔細搜了一遍，并沒發現任何證據。小王忽然想起老晁說過的疑點，他來到陽臺上，把手伸進包谷袋中，很快就摸出一個密封的塑料袋，里面裝的正是和小布包里一樣的藥片兒。李超當時就傻眼了……

一周后，小王一大早就來找老晁，興奮地說： “晁大爺，李超那案子破了。原來他早就有預謀，知道您是訓鴿高手，就利用跟您訓信鴿的機會，和同伙用高價買的一對‘雨點長途販運搖頭丸，要是被發現就栽贓給您……您給我講講，您怎么就斷定，李超會把搖頭丸藏在包谷袋里啊？”

老晁回答說：“他還沒養鴿子呢，為啥要打開包谷袋啊？所以我……”小王恍然大悟。

仨月后，法院開庭審理李超販運毒品案，老晁、小王和小區治安志愿者來旁聽。宣判后，法警押著李超離開時，他突然問老晁：“你敢告訴我，你叫啥名字嗎？”

老晁回答說：“我叫晁衛民，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朝陽群眾啊。”話音剛落，身后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年底，老晁代表“朝陽群眾”出席了首都群防群治專題宣講會，和“西城大媽”“海淀網友”“豐臺勸導隊”等群眾代表，第一次在新聞媒體面前集體亮相。

會后，一個外國記者采訪老晁：“聽了您剛才的宣講，有個問題我不明白，啥叫‘4708部啊？”

老晁一聽樂了：“網上不是說，咱‘朝陽群眾是世界第五大情報組織嘛，所以大伙兒經常調侃，咱朝陽區的面積是470.8平方公里，那全區14萬的治安志愿者，個個就是‘4708部的探員。誰要在咱的地界兒上犯事，就叫他們一個個有來無回！”

（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