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給我家孩子投個票吧”。
“麻煩給我們家xxx投個票,每天都可以投五票哦”……
對于這些個“求投票”的朋友圈信息,你是不是被煩得夠嗆?近日,浙江省教育廳向學校發布通知,規定凡是涉及學生(幼兒)個人榮譽的各項評選活動,原則上不得采用面向社會的網絡投票。這項新規能抑制朋友圈滿屏“求投票”的亂象嗎?讓孩子家長動用關系網,到處拉票的各種網絡評選,到底是為了什么?
根據《中國青年報》的一項調查顯示,近四成受訪者的朋友圈經常出現求投票鏈接,45.6%的受訪者曾參與過朋友圈投票。這類投票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給孩子投票。
由于朋友圈是一個熟人社交平臺,所以面對好友發出來的拉票消息,大多數人往往不好意思忽視或者回絕。根據調查,有44.7%受訪者認為,這種“綁架式”的朋友圈投票讓人煩惱、失去樂趣。
很多人不喜歡“朋友圈拉票”這種方式,網上有人甚至故意投給別家孩子,用這種方式默默反抗。
雖然在朋友圈跟親戚朋友各種拉票很招人討厭,但是為了讓自家孩子得到更高的票數,很多家長也是豁出去了。
據報道,有的家長為了能讓女兒在一個作文比賽的投票競爭中取得好名次,將投票鏈接轉發到了20多個群里,還發動了好友、親人幫忙轉發?!澳且恢芾?,每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在朋友圈或者群里提醒大家新的一天來了,又可以給我女兒投票了?!?/p>
有些投票還有“買禮物”的設置,買虛擬禮物可以為自家孩子增加票數,例如,在某幼兒園舉辦的一個投票活動中,可以在投票程序中購買的虛擬禮物有棒棒糖、氣球、泰迪熊、超級跑車和豪華郵輪。買一個“豪華郵輪”要花100元人民幣,可以給孩子增加300票。
甚至還會有家長去找專門的刷票公司幫孩子提名次。據報道,廣東順德美同幼兒園曾舉辦過一場名為“最可愛小朋友”的微信投票評選活動。家長梁女士辛辛苦苦發動人脈狂點一周,結果出來后發現第一名是花了3000元通過第三方軟件買票得來。
可以看出,隨著家長的介入,這種投票已經不再是孩子之間單純地比才藝比作品了。一些舉辦投票的活動方不再看重什么“公平競爭”“競技性”了,能夠吸引較高的投票往往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據報道,去年8月,湖南省一個幼兒園足球賽中,主辦方為“淡化幼兒足球的競技性”,沒有將冠軍獎杯頒給決賽贏球的隊伍,而是規定,只要網絡點贊投票數最高高,就可以自動空降冠軍席位。
孩子的家長十分不解,“每一場比賽都是十幾比0贏下來的,最后竟然不是冠軍?!?h3>網上投票暗含產業鏈條
為什么好端端的投票,把家長都搞得這么累?為什么不能像浙江省教育廳提出的那樣,搞成“只限于本校內一生一票進行網絡投票”的方式?
其實,很多網絡投票的本質其實是一些商家的營銷手段,并不是單純的組織孩子們比賽。
這種“比賽為名營銷為實”的操作方式并不罕見,根據《中國青年報》2017年的調查數據,43.0%的受訪者認為,自己朋友圈里的拉票活動已經變成各種商家的營銷手段。作為一次營銷,主辦方肯定是更在乎活動本身有多大關注度,而投票數顯然就是關注度的一個體現。至于哪個孩子是第一,這個比賽是拼實力還是拼爹,這往往就不在主辦方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直接依靠投票活動盈利,據報道,設置有刷禮物買票功能的投票頁面,大多由投票活動主辦方外包給第三方公司開發,而家長們刷禮物花的錢,也大多進了第三方公司的口袋。站在利益角度上講,商家肯定是希望孩子和家長能多買花錢買禮物。
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網絡投票活動,從出發點上就跟學校運動會有本質區別,它的最高目的是盈利而不是鍛煉學生、提高學生的能力。所以這種投票活動對于孩子的教育意義,是極其有限的。
進一步說,這樣的投票活動不僅教育意義有限,而且還可能對孩子有害:如果孩子對這次投票活動的理解就只“比誰畫得更好”,那么家長花錢刷分的行為就會被孩子視為犯規行為,而由此產生的投票結果,就很可能會讓孩子覺得自己沒有被公正地對待,又或者是被偏袒了。
很多家長可能覺得,孩子還小,不會有這么復雜的心理活動。然而,根據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的說法,小孩子在有計數的概念之前,就已經會因為自己被不公正地對待而產生負面情緒了。而根據美國兒童心理學家皮亞杰的理論,4到10歲的兒童處于從“盲從權威”到“有自己內在的判斷標準”的過程中,比較容易被外部事物影響。所以,摻雜了過多場外因素的投票結果,不僅能夠讓孩子感到不公,還可能會摧毀孩子心中對于“公平正義”的信仰,使孩子形成畸形的價值觀。遼寧社科院研究員張思寧也認為,刷禮物花錢買票的現象會讓孩子心理上產生“錢是萬能的”的想法,從而將獲得成功的希望寄托在金錢的因素上,不再想提高自己的實力,這必然會對孩子心理成長造成不良影響。
事實上,現實中就已經有一些孩子受到了影響,開始“參悟”用錢刷分的套路。據報道,鄭州一名男子的微信支付沒有密碼,朋友的孩子用他的手機為自己投票時,購買了6570元的禮物,使票數飆升為第一。
更可怕的是,一些朋友圈里的投票活動,可能是不法分子獲得孩子個人信息的途徑。遼寧警方就曾經處理過“父母為孩子報名參加投票,結果信息遭泄露”的案件——
雖然網絡投票已經有這么多壞處了,但如果想徹底取締它,恐怕有難度。首先,網絡投票本身是一個市場行為,不違反法律。有關部門只有站在維護公序良俗的角度上予以指導性意見的權力,很難一刀切地禁止。不管是這次浙江省出臺的《通知》,還是以往的相關文件,在限制有關學生與幼兒網絡投票時,也只是用了“原則上不得采用”、“非必要不舉辦”等留有余地的表述。
而且,網絡投票所反映的現象,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是現實。教育資源本來就無法完全均等化,每個個體的家庭實力和能夠享受到的教育質量都有所不同,我們的成長過程中也都難免會借助家庭背景的力量,而網絡投票則將這個“拼爹”的過程以殘酷直接的方式呈現在了我們面前。即使有一天網絡投票被取締了,每個孩子的起跑線之間也還是會存在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