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鳥

吳佳偉

我走過千千萬萬個街頭小巷，也見過千千萬萬種風土人情。我總認為，只有那未曾走過的青石小巷、未曾看過的碧水藍天才是真正的人間勝地。又是陰濕的朦朧雨天，細密的雨絲就這般落在了我的心間，我的思緒也隨之翻飛。

那是何其陳舊的青石小巷，破敗的低矮房屋，空氣中也彌漫著雨后的潤濕。遠山含黛，煙霧繚繞，倒也是名副其實的江南水鄉了。眼前似是只剩下了綠，綠得刺眼，綠得擾人心弦。時值梅雨季節，春雨乍停，卻早已溢著生氣。時至今日，我也仍是喚不出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可偏偏是它令我印象深刻。

江南水鄉，勝在一個水字。此次游玩的目的主要也是為了能在那碧水上乘船游玩。在未上船前，我便兩眼冒光，對于這種只出現在各類文學影視作品中的事物，只覺得怪新奇的。

我與母親踏在那泥濘的石板上，找泊在岸邊的船夫講好了價便上了船。船夫約莫四五十歲的模樣，鬢角早已生出了不少白發，眉眼彎彎的，甚是親和，讓人不禁心生好感。他操著濃重的口音，跟我們說著船上要小心，我與母親含著笑道了謝。船內是好聞的檀木香味，并不濃烈，只是淡淡地縈繞于鼻間。紅褐色的木板上也有了些歲月的痕跡，窗欞大敞著，正是觀賞的絕佳位置。

船緩緩前行，在清透的水面上漾起層層回環蕩漾的漣漪。我撐著雙手出神地望著那轉瞬即逝的水花。人那脆弱的生命也同這水花一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帶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抹痕跡。這樣想著，我的心中不由得泛上幾絲酸澀。船夫擺著雙臂一前一后地搖著木漿，嘴里也極有規律地哼唱著不知名的江南小調。這歌聲雖無專業人士來得婉轉動聽，卻也唱出了那質樸的情感。船路過一戶戶水鄉人家，路過一群群洗衣村婦，路過一處處水邊石岸。那群婦女們皆是抱著木桶，嘻嘻哈哈地在那石梯上揉搓著衣物。我瞪大了雙眼，吃驚地問著母親：“難道她們不嫌這水臟嗎？”母親聞言，似是有些感慨地說道：“不臟不臟，當年啊，我們老家也是這副模樣呢……只是今非昔比，你現在見不到了呢……”母親低垂著眼眸，似是陷入回憶中去了。

不知不覺中已是斜陽西墜，暖金色的光打在不遠處的石橋上。石橋由粗糲的石塊堆砌而成，深深淺淺的凹痕似在訴說著它的陳年舊事。我弓著身子出了船艙，與那年邁的船夫并排而坐。夕陽將船夫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兀自開口道：“大爺，您做這行不累嗎？何不到外頭找份工作呢？”船夫并未當即回答我，只是呵呵笑著從衣兜里掏出一支煙來，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圈圈白煙。那白煙升騰翻轉，將他的面容遮得看不真切：“累啊……但是我生來便是這兒的人。人啊，總是離不開家的。外頭的東西再怎么好，也抵不過家鄉這破磚瓦好啊。”

家，這一字在我心中占據著多少分量我并不知，我只知，生活本身充滿了激情與詩意，所以年少的人們寧愿背井離鄉，踐行自己行遍大江南北的夢想。但那一刻，我明白了，無論你身處天南地北，無論景物如何變遷，家仍是無數游子的精神歸宿。我們如同一只只歸鳥，尋尋覓覓，兜兜轉轉，驀然回首，腳下的路已是原來熟悉的模樣。

‖浙江省蒼南縣星海學校‖指導教師：岳增展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方得人生體會。作者正是在江南水鄉小鎮的一次旅行中，領悟到了故土對人們情感的牽系和游子對家鄉的熱愛。作者在開始描繪了江南小鎮的特有景致，無論是陳舊的青石小巷、破敗的低矮房屋，還是雨中的霧氣繚繞，寫出了小鎮不同于喧囂城市的那份寧靜和質樸。之后他把自己的筆墨都用在刻畫那親切樸實的船夫身上，借其之言道出了人們對故土的深情——“人啊，總是離不開家的”。而那一刻作者也恍然明白：無論身在何處，無論世事變遷，家都是游子的精神歸宿，在家鄉面前，我們都是一只只歸鳥！

【適用文題】心靈的牽引；生命之根；回家……（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