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開啟女性參政新時代

黃剛

日本雖然擴大了女性參政的權益，但要從男性主導轉向男女平等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野田圣子能否如愿以償并成為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女首相，仍需拭目以待。

5月16日，日本國會正式通過了第一部旨在增加國會和地方議會的女議員人數以及鼓勵女性參政的《政治領域的男女共同參與推進法》（通稱“男女候選人均等法”）。該法規定，各政黨和政治團體在國會眾參兩院選舉和地方議會選舉時要盡可能使男女候選人人數保持均等，并要求各政黨和團體自主采取設定目標值等具體措施。

在該法獲得通過后，日本總務大臣兼男女共同參與擔當大臣野田圣子在接受媒體采訪表示，“期待并相信這部法律的成立會使日本政治發生巨大改變”。

以立法的形式促進女性參政，這本身固然值得肯定，但這部僅規定了“努力義務”而并無相應罰則的理念法究竟能產生多大的效果仍充滿疑問。

女性參政坎坷路

從人類歷史的發展進程看，女性參政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其標志著社會的進步和發展，同時又是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男女平等的必由之路。很長一段歷史時期內，女性作為人的價值被質疑，女性的公民地位被剝奪，女性被排除在政治之外。在日本，女性參政也同樣經歷了漫長而曲折的過程。

明治維新以后，受到西方自由民主思潮的影響，婦女運動開始波及日本。到了19世紀七八十年代，隨著自由民權運動在日本的興起和蓬勃發展，日本女性也開啟了努力爭取參政權的進程。1899年，日本頒布《眾議院議員選舉法》，首次確立了讓日本國民通過選舉參與國家政治的制度。按照這部法律的規定，僅有年滿25周歲且符合一定納稅條件的男性“臣民”和年滿30周歲且符合一定納稅條件的男性“臣民”才分別享有選舉權、被選舉權。而女性則既不享有選舉權，也不享有被選舉權。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在所謂“大正民主主義”風潮的推動下，日本國內要求實施全民普選的民主運動也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在此背景下，日本歷史上著名的婦女運動活動家市川房枝等人于1924年成立了“婦人獲得參政權同盟會”，以進一步推進爭取女性參政權的運動。1925年，日本通過修改《眾議院議員選舉法》取消了原有的與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相關的納稅等資格限制條件，并規定原則上所有年滿25周歲和30周歲的男性“臣民”即可分別享有選舉權、被選舉權，由此實現了僅限于男性的“普選制”，而女性則依然沒有獲得參政權。因此，市川等人又提出了“從普選走向婦選”的口號，繼續積極開展爭取女性參政權的運動。然而，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特別是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后。隨著日本建立起以軍部為核心的法西斯獨裁體制，包括爭取婦女參政權的運動在內的各種進步活動被迫轉入地下或偃旗息鼓。

1945年，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投降后，美國以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名義對日本實施了單獨的軍事占領。隨后，南美國主導的駐日盟軍總司令部（GHQ）開始按照非軍事化和民主化的方針對日本進行改造。而駐日盟軍總司令部（GHQ）向當時的日本政府所發出的五項改革指令之一就是賦予婦女參政權，實現婦女解放。同年12月，日本頒布重新修改后的《眾議院議員選舉法》，規定年滿20周歲和25周歲的男女國民都平等地享有選舉權、被選舉權。由此，日本女性終于獲得了參政權。

1946年4月10日，日本舉行戰后也是進入真正意義上的“全民普選制”時代后的第一次眾議院選舉。當天，日本全國共有約1380萬名女選民首次正式行使參政權并參加投票。在這次選舉中，也有39名女候選人當選。成為進入日本國會的首批女議員。而同年11月頒布的《日本國憲法》也寫入了男女平等和保障女性參政權等權利的條款。

野田圣子裘示將繼續謀求參加總裁競選。

現實很“骨感”

此后，日本政府也不斷通過制定或修改配套法律以及出臺政策措施來提高女性地位、改善女性參政環境。然而，當前日本女性參政的形勢依然十分嚴峻。

其中最突出的表現就是日本的女議員人數較少、比例偏低。1946年日本眾議院首次誕生了39名女議員，占比為8.4%。此后，日本眾議院的女議員人數和占比不升反降，長期低位徘徊。目前，日本眾議院現有47名女議員，占比僅為10.1%。而日本參議院的女性議員占比雖然略高于眾議院，但也長期在不足20%的水平上徘徊。目前，日本參議院現有50名女議員，占比為20.7%。雖然與70多年前相比，日本國會眾參兩院的議員額定總數和選舉制度等方面都有所變化，但不得不說，日本國會在經歷了漫長歲月后仍維持著由男性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局面，遠未達到男女平等的程度。

在日本地方議會中，女議員的占比情況也呈現出與眾議院基本相同的走勢，目前，女議員占比僅為一成左右。而在日本全國1788個地方議會中，甚至還有352個也就是約兩成的“無女性”地方議會。即使從全球范圍來看，日本女性參政的指標也處于明顯落后的狀態。根據總部位于瑞士日內瓦的各國議會聯盟（IPU）在今年3月發布的最新調查報告，2017年全球各個國家和地區的議會女議員占比與上一年相比增加0.1個百分點，達到23.4%。與此相比，日本國會女議員特別是眾議院女議員的占比差距甚大。而在全球193個國家和地區中，日本眾議院女議員的占比位居第158，在發達國家中排名最末。

雖然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2012年底再度上臺執政后將推進女性活躍作為最重要的施政方針之一，并宣稱要建設“所有女性綻放光彩的社會”，但其本人及其領導的執政黨自民黨在擴大女性參政問題上的誠意卻令人懷疑。

例如，盡管安倍內閣提出了到2020年將處于社會領導地位的女性比例提升至30%的目標，但從2012年至今，在安倍內閣的歷次人事變動中，女性閣僚的占比從未達到這一比例。從自民黨方面來看，自民黨擁有283名眾議院議員和125名參議院議員，在各自議院的占比分別達到60.9%、51.6%。其中，女議員分別為22名和19名，在自民黨兩院議員中的占比分別僅有7.8%、15.2%，還不到兩院女議員占比的平均水平。在去年10月舉行的日本第48屆眾議院選舉中，自民黨共提名了332名候選人，其中女性候選人25名，僅占7.5%，在朝野各主要政黨中占比最低。

不僅如此，這70多年來，日本雖然也經常會有備受關注、甚至一度被視為首相熱門人選的女政治家出現，但迄今為止還沒有一人能夠終結日本女首相為零的歷史紀錄。例如，1986年出任當時日本社會黨委員長而成為日本歷史上首位主要政黨女黨首并一度掀起“土井旋風”的土井多賀子，以及2001年為小泉純一郎獲得政權立下汗馬功勞并在小泉內閣中擔任過外相的前首相田中角榮之女田中真紀子，均未能問鼎首相寶座。在去年10月的日本眾議院選舉中，小池百合子作為自民黨歷史上第一位參加過總裁選舉也是首位擔任過黨內三大要職的女性、日本歷史上首位女防衛大臣，憑借2016年成為東京都歷史上首位女知事而引發的“小池熱”創建了新政黨“希望之黨”，試圖挑戰自民黨政權，結果以失敗告終。這次負責“男女候選人均等法”草案起草并主導該法獲得通過的日本總務大臣兼男女共同參與擔當大臣野田圣子，雖然已經明確表示將參加今年9月的自民黨總裁選舉，但她最終能否如愿以償并成為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女首相，仍需拭目以待。

女性從政需先進社會

政治兩字意思，淺而言之，政就是眾人的事，治就是管理，管理眾人的事便是政治。因此，政治也應成為社會結構的現實“縮影”并反映各種不同社會需求，而不應一直以男性為中心。從這一點來說，日本擴大女性參政，使政治從男性主導轉向男女平等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這次日本出臺的“男女候選人均等法”將自公布之日起開始施行，最早有望適用于明年春季舉行的日本地方統一選舉和夏季舉行的參議院選舉。由于該法并沒有寫入違法后的罰則，僅規定各政黨和政治團體負有努力義務，因此，其成效將取決于各政黨和團體的想法和具體行動。在該法獲得通過后，日本一部分政黨內部即出現了“實際上很難再增加女性候選人”、“單純地設定女性候選人的數值目標是本末倒置”等之類的意見。由此可見，要讓日本各政黨和政治團體真的依照該法，改變認識以及努力增加候選人并非易事。

另外，雖然女性對社會的普遍參與程度與參政情況并不成正比關系，但一般來說，如果女性對社會的普遍參與程度止步不前，那么參與政治的女性后備力量就相應地比較薄弱，由此導致女候選人或女議員的人數也會比較少。從這一點來說，日本要增加女議員、使政治朝向男女平等的方向發展，還需要從根本上出發徹底消除阻礙女性走向社會的落后觀念、不合理制度和沉重負擔等負面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