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李詩詞之唐宋女性意識研究

朱春花

摘 要：在中國幾千年歷史的封建社會里，男性主宰著一切。唐宋兩朝，文化依舊由男性控制，而魚玄機和李清照大膽地把自己置于男女平等的層面，在詩詞中表現自身作為女性的獨特生存狀態和女性真實的心理，體現著女性意識。

關鍵詞：魚玄機；李清照；女性意識

一、女性意識覺醒的代言人

女性意識的基本思想是反對男權對女性的壓抑和迫害，反對女性屈從男權，追求女性的人格獨立。【1】千百年來男尊女卑的思想使得無數封建女子對三綱五常已失去反抗意識，受男性中心主流文化的影響，中國古代女性的共同命運往往是才情被埋沒，情感被壓抑。魚玄機與李清照一個生于社會風氣相對開放的晚唐，一個生長于經濟文化相對繁榮的宋朝，這兩個朝代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有相當高度的發展，因此，這兩個朝代的女性雖未能擺脫三綱五常這個羈縛她們心靈的枷鎖，但女性意識的萌芽已略見端倪。

大唐有別于南朝的嬌羞柔媚。在南北朝的宮體詩中，女性被物化為審美和色情對象，而到了唐朝，女性地位和尊嚴得到提高，唐朝女子的貞潔觀相對前朝有所淡漠，她們往往“個性張揚，大膽表露，常以下棋、彈琴、吟詩、作賦為樂事”，【2】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女性意識的萌芽也隨之產生。魚玄機所處的時代是吏治腐敗的晚唐懿宗時期，可以說，不是女性意識高揚的時代，魚玄機在成為女冠之前其詩歌多為對愛情的贊揚與渴求，被李億拋棄后，她開始對男權社會產生質疑并以微弱之軀挑戰那個橫亙數千年的男權世界，為后人留下“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的千古絕唱。

宋代“程朱理學”猖獗一時，女性對性別意識應該說是非常模糊的，男性的絕對話語權決定了中國古代的文學史也是一部男性的文學史，大量的閨怨詩皆是出于男性詩人之手，即所謂的“男子作閨音”。即便如此，宋代這個詞作鼎盛的時代還是為女子留有了一席之地，宋婦人“多工詩者”，“比及武陵，見旅邸中好事者往往傳誦朱淑真詞”，“易安自少年便有詩名，才力華贍，逼近前輩，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3】易安之詞的婉約既有女性的溫柔又有一般婉約詞所缺乏的豪邁和倜儻，她雖為女子，但詞的題材卻并不局于閨閣之中，她有生于封建社會狹隘天地里的一般女子所不具備的倜儻丈夫氣，如《永遇樂》（落日融金）便是抒發家國之思的題材。唐宋詩詞鼎盛的沃土孕育出魚、李兩位杰出的女性詞人，她們與士大夫詩賦往來，用獨特的女性視覺觀望和感知世界，是女性意識的代言人。

二、魚玄機詩詞中的女性意識

中國的愛情詩受到“鄭衛之聲淫”的思想歧視，從《詩經》到唐詩，大多由男作家代替女子去表白，這些詩詞往往缺乏女子的細膩情感，即使一些詩詞是出自女子之手，由于受到漢代以來封建禮教的限制，詩歌中不敢大膽袒露心懷。魚玄機的愛情詩既是以女性寫女子的愛情，又坦白得驚人。在魚玄機詩中，多是大膽直露之句，近于鄭衛之音，不合儒家溫柔敦厚的詩教。魚玄機入咸宜觀為女道士后“風流之士爭相修飾以求狎”，魚玄機詩酒趁年華，吟詩一首：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

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

------《贈鄰女》

意思是，在世間容易尋求到沒有價錢的珍寶，由父母卻很難匹配上真正有情義的兒郎。自己能夠去愛慕才貌雙全的宋玉，又何必怨恨那少義薄情的王昌。魚玄機詩句用這個典故表明她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傳統封建禮教的蔑視，更表明她對婦女婚姻應該完全自主的覺醒和追求。魚玄機作為女性意識的代言人，全然不顧封建禮教那一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教，她萌生了施展自己才華的想法，且看其詩：

云峰滿目放春晴，

歷歷銀鉤指下生。

自恨羅衣掩詩句，

舉頭空羨榜中名。

------《游崇真觀南樓睹新及第題名處》

這首詩表達了作者對女子無權參加科舉考試的怨恨，體現了男女平等的政治要求。元人辛文房在《唐才子傳》中說：“觀其志意激切，使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作者頗賞憐之。”玄機詩詞之美，在于它那袒露無疑的女性意識。

三、 李清照詩詞中的女性意識

宋代王灼在《碧雞漫志》卷二評價易安居士：“自古縉紳之家能文之婦女，未見如此無顧藉也”。李清照詞作婉約卻無脂粉氣，其人又有魏晉風流之豪。

清照晚年，北宋的滅亡與夫君的離世使她背負著沉重的精神負擔，“生當做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烏江》）……在這些滿載著愁與淚的文字中，蘊含著李清照綿綿不盡的憂國之思，縱使在相邀玩耍的初春佳節里，她依舊詰問“元宵佳節，融合天氣，次第豈無風雨”（《永遇樂》）。李清照是個主張抗戰，期望收復失地的愛國詞人，然而，南宋王朝卻一味茍且求和，割地賠款，李清照把她滿懷的痛苦傾注在無盡的愁與淚的愛國詞句中，熔鑄成“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等感人肺腑的詩句，在她身上，憂國憂民的愛國情懷使她不僅俯視巾幗，甚至壓倒須眉。再者，清照兼具倜儻風流的另一重人格，頗有些魏晉風流的影子。她愛飲酒，“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如夢令》）、“金尊倒，拚了畫燭，不管黃昏”（《 慶清朝·禁幄低張》）。易安居士有此一詞：

天接云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

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漫有驚人句。

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漁家傲·天接云濤連曉霧》

這首詞描寫的是海上仙山，境界開闊雄渾，氣勢磅礴，最能表現李清照豪放曠達的心胸。一個在封建社會受壓抑，處于從屬地位的婦女，卻設想著與至高無上的天帝問答，這設想本身就充滿豪氣。因此，后世評論家譽之為“無一毫粉釵氣”的詞作。李清照詞作之美，美在它那倜儻不羈的魏晉風流，這種人格美本身就具有亙古不衰的魅力，于是，在程朱理學橫行的宋朝，即便女子論政被視為大逆不道，女子再嫁被看作失去貞操，但詞評家還是給了李清照極高的評價。

總之，魚玄機和李清照無視封建禮教的“詞藻非女子事”，以女性的主體參與意識觀望社會和歷史，是唐宋女性意識的代表。

參考文獻：

[1] 張雪梅.女性文學視野下的魚玄機詩歌研究.[D].云南：云南大學出版社，2010：7.

[2] 郭邵虞.清詩話續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193.

[3] 葉嘉瑩.魏晉六朝詩講錄.[M].河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