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條關于中國遠洋漁企涉外糾紛的新聞讓李欣拯的好友阿東打開了話匣。職業原因,阿東幾乎跑遍了中國的漁業重鎮,在聽他轉述親身體驗時,李欣拯決定要親自踏上遠洋漁船,用鏡頭去深入了解遠洋漁業的現狀。
對于海鮮已成日常食物的我們來說,這些最終被端上餐桌的美食背后,究竟是怎樣一張運轉的大網?從2011年至今,李欣拯經過對中國漁業現狀20000多海里和10000多公里的探索,為我們揭開了中國遠洋漁業真實的現狀,并將這些珍貴資料整理成書。接下來,借用同為紀實攝影師的陳慶港的文章,一起來了解《怒海謀生》究竟記錄了怎樣的故事。
陸地上哪兒都可以游逛,就是別到海上。這句古老的警告,只有膽小者愿意記住。
大海從來都是埋葬勇敢者的墳墓。
當李頎拯以海員身份登上29號遠洋金槍魚延繩釣船的時候,我不知他算不算是勇敢者,但那時他一定不是個膽小者。29號船上,包括李頎拯共有16個船員,他們來自國內的幾個省,還有幾人來自越南和馬來西亞,隨著船長、大副、輪機長、甲板長等在他的敘述中一一登場,我立刻想到了杰克·倫敦的小說《海狼》。
在《海狼》中,杰克·倫敦將社會舞臺放到了一艘捕海豹的帆船“魔鬼號”上,他通過作品帶領讀者進入豪放粗獷荒野,體驗蠻荒生活的冷酷無情,感受人性兇殘的黑暗面和原始生命的光輝。《怒海謀生》同樣通過一艘遠洋捕撈船向我們呈現了一個遠在我們視線之外的陌生世界。所不同的,杰克·倫敦的《海狼》是虛構的故事,而《怒海謀生》則是真實的生活。在這艘與世隔絕的孤島般的遠洋船上,什么都那么遙遠,只有寂寞恐懼痛苦死亡與你更近了。
29號船上的海員孫祖洋,令我想到《海狼》里的凡·衛登。凡·衛登是在與朋友周末度假返程的途中,遭遇大霧,船被撞沉,他在冰冷的海水里被“魔鬼號”船長拉森救起。拉森不同意將他送回岸上,逼他隨船出海做苦工:凡·衛登雖然有淵博的知識和良好的教養,但在“魔鬼號”上.盡管他努力工作,還是備受羞辱、欺凌。床頭放著一本《革命之路》的孫祖洋畢業于南開大學,但“船上所有的人,不會因為老孫大學畢業而特別尊敬他,也不會因為他是讀書人而特別照顧他”,這船上,要的只有你的力氣,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方式,簡單、直接、粗暴。文弱的孫祖洋雖努力工作,但也仍會常常受到語言上的羞辱和肢體上的欺凌。孫祖洋的智慧只能用來裝傻,他說:這船上,裝傻也是生存之道。《海狼》里的故事與《怒海謀生》里的故事雖然時間上相隔百年,但“海上,統治一切的是粗獷蠻荒的原始力量”,這點似乎并沒有完全改變,《怒海謀生》里的19歲的四川小廚師,也會讓我想到《海狼》里的廚子托馬斯,有一次“魔鬼號”船長拉森不高興時拿廚子托馬斯出氣,用繩子將他拴住扔到海里折磨他,結果托馬斯被鯊魚咬去一只腳。當然在29號船上的四川小廚師與《海狼》里的托馬斯,已經不會再有相同的命運。這似乎與時間無關,這似乎又與被時間改變了的空間有關?
我不能在這里太多透露《怒海謀生》里的信息,它只有不足10萬的文字(有大量圖片),讀者自己去感受,當然更有意思。你可以不看杰克·倫敦的《海狼》,但你或許真該看一看《怒海謀生》,因為這是真實的生活,雖然它并不是你的生活,但所有真實的生活,都不可能離每個人太遠。
康德說,人只能看見你知道的東西。如果之前,在海邊,我看到日出,看到詩歌中的遠帆,看到海鷗翱翔,看到從天際線涌來的一排一排潔白的浪花,想象到浪花下躲藏的美人魚,那么從此,看海,我會看到更多,看到在山峰般涌動的波濤后面,有掙扎,有期待,有絕望,有生死歌哭,有所有的愛恨情愁,你我一樣的愛恨情愁。
感謝那些為我們的視覺開疆拓土、讓我們知道更多的人,是他們讓我們的目光到達更遠。
在這艘與世隔絕的孤島般的遠洋船上,什么都那么遙遠,只有寂寞恐懼痛苦死亡與你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