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鉤


我們都知道,蔡京是北宋的大奸臣,又是一個藝術天賦極高的才子;蘇軾是北宋中期的文壇領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辛棄疾是南宋的詞人,與李清照并稱為“濟南二安”;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學家,其著作的《四書章句集注》成為當時欽定的教科書及科舉考試的標準。但是,他們還有另一個身份,你知道嗎?
看過《水滸傳》的同學應該知道,高俅是宋朝的太尉,又是一名擁有高技能的蹴鞠運動員;而宋徽宗既是皇帝,又是藝術造詣很高的書畫家。其實,宋朝還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就是蔡京——宋徽宗時的宰相,或者干脆說是奸相吧。其私生活奢靡,執政誤國,但同時他又是著名的書法家,據說宋體字就是他創造的。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蔡京還是宋朝國家福利制度的最重要推手,無數貧苦的宋朝平民都曾從蔡京的福利政策中受惠。
蔡京執政期間,正是宋朝的福利政策全面鋪開之際。他主張建立的國家福利制度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為居養院,是政府設立的福利收養院,專門收養孤苦無依的老人、孤兒、棄嬰、乞丐、殘疾人等,被收養的孤兒還能受到免費的基礎教育;二是安濟坊,就是福利醫院,免費收治窮苦的病人;三是漏澤園,即福利公墓。這三個福利體系基本上涵蓋了對窮人從搖籃到墳墓的救濟。按照蔡京的規劃,天下各州縣及規模略大的城寨市鎮,都必須設立居養院、安濟坊、漏澤園,以救濟無法生存之人。
雖然宋朝的福利政策不是蔡京首創的,卻是在他的推動下全面展開的。當蔡京罷相之后,宋朝的福利制度也出現明顯的收縮。可以說,極力發展國家福利確實是蔡京的執政偏好。
歷史上的蔡京被列為北宋 “六賊”之首。不過,我們大可不必因人廢政。了解了蔡京作為宋朝福利制度重要推手的這個身份,可以讓我們看到一個更為立體的蔡京形象。
我們都知道,蘇軾是一名具有多重身份的宋朝名士。他既是政治家、學者、蜀黨領袖,又是大書法家、美食家、大詩人,不過我們未必知道蘇軾的另一個身份——一名充滿奇思妙想的工程師。
蘇軾晚年在惠州為官,還協助朋友修建了廣州城的自來水供水系統。今天的廣州博物館里還陳列著宋朝廣州城自來水裝置的模型。
北宋紹圣年間,新黨執政,作為舊黨領袖的蘇軾失勢,被貶嶺南惠州。他聽說廣州城缺乏飲用水,而當時任廣州知州的是他的好朋友王敏仲,他便給王敏仲寫信,提出了一個解決飲水難的方案:“蒲澗山(即白云山)有泉,可在巖下作大石槽,以五管大竹續處,以麻纏之,漆涂之,隨地高下,直入城中。又為一大石槽以受之,又以五管分引,散流城中,為小石槽以便汲者。”
王敏仲根據蘇軾的提議與設計,將這個供水系統建立起來后,蘇軾又向他提了一個更細致的建議:“每竿上,須鉆一小眼,如綠豆大,以小竹針窒之。”為什么還要在每根竹管上鉆一個小孔,然后又塞住?這是為了方便日后檢查哪里堵塞。有了這些小孔,如果發現水管堵塞,只要拔掉各節小孔的小竹針,看哪處小孔不出水,便可馬上判斷是哪一節竹管堵了,更換相應竹管就行了,這樣不會累及整個供水裝置。
憑著廣州城自來水工程的設計者這個身份,蘇軾便可當之無愧地被稱為工程師。昔日林語堂先生在《蘇東坡傳》中稱:“蘇東坡是個秉性難改的樂天派,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畫家,是偉大的書法家,是釀酒的實驗者,是工程師……”
蘇軾的詞開宋詞豪放派之宗,執豪放詞之牛耳。而與蘇詞并列于文學史的是南宋的辛棄疾詞,世稱“蘇辛詞”。說起辛棄疾,他也有另一個鮮為人知的身份——武功高強又有點心狠手辣的大劍客。吹噓“十五好劍術”的李白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辛棄疾在他的詞中說:“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這可不是書生的紙上談兵,而是一名劍客在撫劍時感慨刀光劍影的往事。
金軍入關,就連辛棄疾的祖父也成為金朝官場的一員,但辛棄疾效忠的卻是大宋。
紹興三十一年,中原故土的宋朝遺民趁機發動起義。22歲的辛棄疾加入耿京領導的山東義軍。次年,他受耿京委派,潛回南方的宋朝,拜見宋高宗。高宗大喜,封耿京為天平軍節度使,讓辛棄疾帶委任狀潛回金國。當辛棄疾回到山東時,卻得悉耿京已被叛將張安國殺害,而張安國帶著耿京的人頭投奔金營去了!
辛棄疾竟率領五十名勇士,直闖敵營,生擒張安國,“縛之以歸,金將追之不及”。然后,辛棄疾押著張安國,一路闖關南下,抵達南宋杭州。南宋人洪邁寫了一篇《稼軒記》,形容辛棄疾的神勇:“赤手領五十騎,縛取于五萬眾中,如挾狡兔。束馬銜枚,間關西走淮,至通晝夜不粒食。壯聲英概,懦士為之興起,圣天子一見三嘆息。”想必三國時的關羽之勇,也不過如此吧。
朱熹,當我們提起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時,聯想到的人物形象就是一名嚴肅的道學與儒學的集大成者。其實朱熹還是一位對宇宙充滿了好奇、并保持著終生思考的天文學家。
朱熹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思考:宇宙的盡頭在哪里? “某自五六歲,便煩惱道:‘天地四邊之外,是什么物事?’見人說四方無邊,某思量也須有個盡處。如這壁相似,壁后也須有什么物事。其時思量得幾乎成病。到而今也未知那壁后是何物。”可見其對宇宙的興趣。如果劉慈欣在12世紀就出版《三體》,朱熹一定是個三體迷。所以南宋時還沒有《三體》,朱熹便將宋朝的一本自然科學著作——沈括的《夢溪筆談》翻得滾瓜爛熟。除了儒家經典,最讓朱熹心動的就是這部《夢溪筆談》了。在與朋友、門人的談話中,朱熹無數次引用《夢溪筆談》中的內容。
盡管朱熹到最后都不知道宇宙的盡頭有些什么,不過他曾嘗試著對一些天文現象作出了自己的解釋。他解釋雨的形成為“陽氣正升,忽遇陰氣,則相持而下為雨”。這與我們今日所說的“下雨是因為受熱的水蒸氣在高空遇冷空氣而形成小水滴”不謀而合。他又解釋雷的形成為“只是氣相摩軋”。而現在科學的解釋雷電是 “云層的正負電荷相撞擊而爆發”。由此可見,朱熹對這些自然現象的理解已經相當接近現在的科學解釋。
難怪胡適先生認為 “從某些方面來說,朱子本人便是一位科學家”。另一位民國學者胡道靜先生更是干脆宣稱 “朱熹是歷史上一位相當有成就的自然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