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書（組詩）

王麗楓

我 與 落 日

按照他們可以辨認的方式

落日聽見了我的呼喚

我只喊一聲，對著黑暗將臨的世界

流水收回它的波光

屋脊不再需要高度

我愛的人，在夜里要長出白發

他們是那群擁有明天的人

他們不知道，我與落日的關系

如同廢舊的磁鐵與銀針

好比忽明忽暗的

器皿，裝著巨大的心臟

我愛的人，要去群峰的另一側

他將扛回幾條溪澗

我活著，我的眼淚都將留在那兒

深 淵

海水的無限處是深淵

黑暗中，魚群擁有各自的神靈

它們得到庇護

游弋四方，卻匿跡于分秒

種子入土的地方是深淵

一棵樹，從另一棵樹里長出來

它們看上去如此孤立

可那邊界，春光也無法覆蓋

人的心多么渺小

愛藏在哪兒，恨也在哪兒

活了幾十年的肉體和心都不再掙扎

朝著逝去的光

如果我是一塊石頭

如果我是一塊石頭，請你們

把我擦干凈，然后寫下幾個大字

不是“愿你此生無怨無悔”

而是“親愛的朋友！原來你在這兒”

我開始接受撫摩。草兒用它的

露水，星光用沉醉的夢

過客投來疲憊的身影

懺悔的人滴下斑駁的淚

我是一塊石頭，我在人間有自己的

名字，我在某個幽靜的博物館里

被視為奇跡

我在山岡上有如一塊墓碑

帶著所有愛恨榮辱

像 魚 一 樣

必須留在海里嗎？我這樣一條魚

渴望在炎熱的夏天有條裙子

然后上岸碰到求愛的一場雨

必須夜以繼日用鰓呼吸嗎？我這樣一條魚

渴望藍色的天空，傻傻的風

大街小巷追隨你，哪怕

撿一粒塵世的種子，一個

黃昏的背影

在那場雨的前面

接近海的地方

或許，我已經老得無法動彈

我這樣一條魚

仍然穿著如花的裙子

眼睛眨也不眨

——你，走在天空的哪條河流

春天里，讀一段非洲日記

春天里，讀一段非洲日記

捕魚的人與打獵的人隔天才相遇

女人們蹲在破舊的陶罐前

她們的乳房，只為天地而裸露

部落首領是個上了年紀的人

他因干旱而祈禱，為新生的嬰兒

取一個植物般的名字

他死后，昆蟲們得到了他的心跳

兇猛的野獸會變得越來越少

只有最勇敢的人可在樹林里過夜

他們的手不停地摸著護身符

仿佛只有那樣，世界才是平靜的

笑 忘 書

矮牽牛長大，梔子和桔梗謝了

所有的季節便遠了

卻忘了問，最鐘愛的花

你叫什么名字

不喜歡濃烈的火紅，雪片一般的輕盈

咸鴨蛋的黃油濺上書頁

洇散開一朵清新的小黃花

有淡淡的奶香味

也就有了生活的佐證

時間：夏季微雨夜

地點：餐桌旁

事件：在想象的花開里與愛的人共進晚餐

所有細節走遠

還有一個信念

像旋律穿行在雨夜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