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魚兒（節選）

香杰新

我的四周是一片藍色，放眼望去，無邊無際，是水嗎？我伸出手拍打，輕輕涌起水流；我張口“咕嚕”喝了幾口，咸咸的，苦苦的，澀澀的。沒錯，的確是水，是海水。我怎么能來到海里呢？

我的身體輕飄飄的，上下左右隨意飄蕩。我嘗試用雙手向后輕輕一劃，尾巴稍稍左右一擺，居然能自由輕松前進。

“我是誰，為什么我會有尾巴的？”我自言自語，疑惑極了，“我為什么來到這里？”

突然，我的尾巴被海草纏住了，我心里一驚，急忙用力甩動尾巴，雙手奮力劃水，高聲尖叫著向前左沖右突。

“嘿，別怕，別怕！”

定睛一看，在前方不遠處，有一群色彩斑斕的小魚正對著我喊話。

見我呆著不動，“小領頭”一步一停頓，小心謹慎地朝我靠近，在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疑惑地盯著我。

“你好，我叫……”我想主動自我介紹，可是，剛張口就停住了。

對呀，我叫什么名字呢，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呢？我在腦海中努力回憶著，卻毫無頭緒。

“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過來的？”“小領頭”發問，跟我保持著原來的距離，雙手張開，做好劃水的動作，看樣子還保持著警惕，以備隨時溜走。

我聳聳肩，無奈地說：“我真的不知道呀。我就是想找你們，你們誰知道的，就告訴我吧。”

“呵呵，傻瓜，是個傻瓜。大家快過來看，我們村子來了一個大傻瓜。”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從哪里來的。”

看到我懵頭懵腦，也沒有攻擊行為，小魚們不再害怕，有的從石縫鉆出來，有的從小草里升上來，有的則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足足有一百多條，呈半圓狀，圍在我跟前，然后“嘰嘰喳喳”議論開。

“我猜他的名字叫臭臭，臭死了。”

“臭臭——這名字不好，惡心。”我搖搖頭，嘗試著表達我的意見。

“哈哈哈”，小魚們又笑了起來，“叫丑丑，瞧，他長得多難看。”

“丑丑——這名字也不好，丟人。”我搖頭，也表示不滿意。

小魚們七嘴八舌搶著說：“哦，原來他叫笨笨，一個叫笨笨的大傻瓜。”

看到大家開始接納我，我不再跟他們計較，由著他們吧，反正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名字。

“笨笨，你那么笨，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呢？”

看到他們天真的樣子，我反倒來了勁兒，于是裝作一本正經地說：“我是從好遠好遠的地方過來的，那里有很多高樓大廈，高得可以摸到云朵。有紅的、黃的、白的、五顏六色的花兒。還有各式各樣的汽車……”

我邊用雙手比畫，邊滔滔不絕地介紹。小魚們張開嘴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好奇地聽我說著。

看到這境況，“小領頭”按捺不住了，轉身扯扯這個，拉拉那位，來回奔走忙碌著，想讓大家撤退。

“美美，走開，別擋著。”

“別打擾我們，美美。”

我斜睨一眼，見“小領頭”失去號召力無人理睬，心里偷偷發笑。

“噢，原來你叫美美呀。太好了，很高興認識你。”

“又丑又笨，誰稀罕你。笨笨，笨笨！”

“笨笨，名字好特別，我喜歡，起碼，我不會拒絕。”我接著恭維說，“但是，美美這個名字更好，好聽，好記，而且，很適合你。”

“哼，當然。”美美小嘴一努，有些得意。

“發生了什么事哪？”由遠及近，傳來了一個渾厚又帶點沙啞的中年男音。

又是“呼啦”一聲，小魚們瞬間散開。跟剛才不一樣，這次小魚們沒有慌張，很有秩序地分左右列隊，中間讓出一條通道，接著，出現了一條明顯比大伙都要大的魚。他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道的皺紋，胡子也白了。

“村長，我們村子來了一個怪物。”

原來是村長來了。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在另外的海區的，對了，叫比目魚。”村長拍拍腦袋，恍然大悟地說。

“比目魚，我真的是一條魚嗎？我怎么會變成一條魚呢？”我驚訝極了，幾乎要尖叫起來。

盡管很多事情我還沒弄明白，但至少，大家已接納我，我已經跟大家交上了朋友。

“瞧，這是我們的村子，這是我們的家。”

美美領著我，邊走邊介紹。

我張眼望去，周圍盡是不高不矮的小山丘，奇形怪狀，迂回曲折，像一片婀娜多姿的石林。小山丘的底部，長滿了或綠色或褐色的海草，一片連著一片，似乎就是貼著巖石生長。在奇形怪狀的小山丘上，布滿了一個又一個的洞，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幾只俏皮的小魚鉆到左邊的洞里，還未待我回過神來，就像變魔法似的，突然從右邊的洞躥出來，尾巴一甩，隨著水流輕輕涌動，又鉆到下面的海草里，頓時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幾根較長的海草輕輕搖曳，像是跟小魚們一起歡歌起舞，又像是向我們招手。

看到他們自由快活的樣子，我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幅安居樂業圖，打心底涌出了羨慕，情不自禁贊嘆：“想不到你們的村子那么漂亮，想不到村民們那么快樂，想不到……”

“錯了。我們的村子很大，可就剩這一小部分完好的了。”美美打斷我的話，憂傷地說。

“不會吧？”我揉揉眼睛，左右再看一遍，心里打個疙瘩，半信半疑。

“是的。我們村子很大的，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走，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美美說完，雙手劃水，敏捷地往前游去。

翻過一個小山坡，我們仿佛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首先是海水變得混濁，沒多遠的景物，都看得模糊不清。接著是陣陣臭味撲鼻而來，我馬上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瞧，這是我們的小公園。”美美指著前面說。

右前方有一塊大而相對平坦的地方，上面好像是一些娛樂和運動器材的設施，可是又像是垃圾，到處是大小不一的磚塊，銹跡斑斑的鐵塊，甚至各種各樣型號的廢舊電池。

“這是公園？不對啊，怎么看，我都覺得像是一個大垃圾堆。”我心里好不奇怪。

“這里的確是我們的小公園，這里有滑梯，有蹺蹺板，有小橋，有花園，可漂亮呢，以前我們經常在這里玩耍。”美美眼里閃爍著童真，“可是你看，公園沒了，變成垃圾場了。近年來，我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糟糕，人類源源不斷把污水排下來，把各種各樣的垃圾扔下來，不但把我們的房子、公園破壞了，還把我們的水弄臟了，把我們的食物弄死了，這里已經沒法生活了！”

有一群年幼的小魚在相互追逐嬉戲，俏皮地翻跟斗做鬼臉，歡樂的生活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過。

“蕩秋千，蕩秋千，手握吊繩莫慌亂，輕輕劃出美麗弧圈；蕩秋千，蕩秋千，蕩過樹梢蕩過山，留下笑聲一串串；蕩秋千，蕩秋千，悠悠飛上藍天，擁抱白云軟綿綿……”

當我轉身離開時，身后傳來小伙伴們的歌聲。歌聲輕快動聽，那分明就是他們的快樂生活，就是他們的快樂記憶；歌聲里，又分明是對家園的留戀，對未來的期待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