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夢

何曉寧

輕飄飄地，沒有一點(diǎn)兒重量，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根羽毛，或者蒲公英，在藍(lán)色的天空里飛著。

一陣寒風(fēng)吹過來，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大概是我把被子踢下去了吧。我糊里糊涂地伸手去拉被子。連被子都變得這么輕，這么軟，好舒服。

我覺得脖子上癢癢的，好像有人在故意撓我。我把手伸到脖子下，枕頭毛絨絨的，滑滑的。這一覺睡得真舒服。

“丁零零……”鬧鐘響了。我不情愿地睜開眼睛，“啊……”我驚叫起來。

幾只鳥兒落在我的被子上。我正睡在一朵軟綿綿的白云里，我的枕頭是一束白色的羽毛。我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這不是夢。我愣愣地坐在白云堆里，一動不動，生怕一不小心把白云踩出一個大洞，從天上掉下去。

我正打算喊“救命”，才發(fā)現(xiàn)身邊坐著一個很老的婆婆，她穿著一身天藍(lán)色的衣服，頭發(fā)和云一樣白，皺紋比星星還要多，眼睛比湖泊還亮。她低著頭，手里拿著針線，正在用云縷縫一件衣服。這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你醒啦？”婆婆的聲音很溫柔，像一陣夾帶雨絲的春風(fēng)。

我沖她微微一笑，身體還是不敢亂動。

“來吧，穿上這身云做的衣服，你就能在云朵里生活啦！”婆婆用牙齒咬斷衣服上的線頭，輕輕地把衣服遞給我。衣服輕得像空氣一樣，穿起來我都有點(diǎn)兒不習(xí)慣。

我剛穿好衣服，身下被我壓扁的云絲就恢復(fù)了原狀。我用腳輕輕地試探著云絲，就像踩在海綿上一樣。

婆婆看著我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她又拿出一雙紅色花瓣縫成的鞋子，讓我穿上。

“你現(xiàn)在可以像鳥兒一樣飛啦！”婆婆剛說完，停在我身邊的幾只小鳥就“嘰嘰喳喳”地繞著我飛起來。我慢慢地站起來，試著輕輕一跳，就飛到了旁邊的一朵云上。

“真是聰明的孩子，現(xiàn)在我們可以去花園了。”婆婆拉起我的手，帶著我在云朵間穿梭。天空藍(lán)得像一盆清澈透明的水，大地上隱隱約約出現(xiàn)淡淡的綠。

春天要來了。

淡淡的花香越來越濃。婆婆輕輕地向前面的云叢里吹一口氣，一片隱藏在云中的花園出現(xiàn)了。五顏六色的花朵鋪滿了整個天空，染出大片大片的彩云。婆婆從腰間拿出一個布袋子，走到彩云邊上，把一朵一朵彩云摘下來，放進(jìn)布袋里，就像摘棉花那樣。鳥兒們也用嘴巴啄下一朵朵彩云，裝進(jìn)婆婆的袋子里。

我曾經(jīng)跟著外婆一起摘過棉花，棉花握在手心里軟軟的，非常舒服。我也跑到彩云堆里，幫著婆婆一起摘彩云。彩云握在手心里，濕濕的，涼涼的，好像把手伸進(jìn)了春天的溪水里。

“婆婆，您要用這些彩云做什么呢？”我好奇地問婆婆。

“給大山做披風(fēng)，給森林做衣裳，你得幫著婆婆一起做。”

彩云摘完了。我和婆婆來到花園里，坐在一棵玉蘭樹下。婆婆手把手地教我把彩云抽成絲，搓成線，然后織成一塊塊彩色的布。布織完了，我又和婆婆采花，把采下來的花兒一朵一朵縫到彩云布上。

“大地開始發(fā)芽了，我們要趕著最好的時間給大地穿上花衣裳。”婆婆帶著我，飛向大地。

我們來到一片草原。婆婆把一張小碎花布鋪展在草原上。我拿著灑水壺，為草原澆灌了一場春雨，花兒們立刻生機(jī)勃勃地生長起來。

我們又飛到大山上，把一塊郁郁蔥蔥的花布披在大山的肩上，為大山澆灌了一場更大的春雨。大山變成了綠山。

我和婆婆又去了森林、小河邊、池塘里，為它們穿上不同圖案的花布，澆灌不同味道的春雨。

最后，我和婆婆來到了城市里。城市里到處是樓房、街道、汽車，需要穿花衣裳的地方并不多。我們只需要給那些小公園打扮打扮。

“婆婆，這次能不能讓我試試呀？”我很想像婆婆一樣，親手給城市穿上春天的花衣裳。

“當(dāng)然可以，城市里就交給你了！”說著，婆婆把她裝衣裳的布袋放進(jìn)我手里。布袋里還有很多塊花布。

我興奮地拿出一塊花布，學(xué)著婆婆的樣子，在風(fēng)中一抖，一股清涼的花香鉆進(jìn)我的鼻孔里。我使勁兒一揚(yáng)，花布飛到空中，越變越大，最后，像一只蝴蝶一樣，輕輕地落在城市里。緊接著，婆婆拿著水壺，給城市灑了一場春雨。

眨眼間，城市里變得五彩繽紛。不僅是公園，連樓房、街道、汽車上都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城市里花香彌漫，飛來了成群的蝴蝶和蜜蜂。

我心里“咯噔”一下，闖禍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著婆婆說：“對不起，婆婆，我披錯了花布……”

“這樣的城市也挺美的嘛！”婆婆哈哈大笑起來。

我和婆婆坐在一座最高的樓房頂上，欣賞著開滿鮮花的城市。人們在花叢里興奮地呼喊、奔跑，看起來很開心。

不知不覺，夜深了。月亮爬到了樹梢，提醒婆婆該回去了。

婆婆摸著我的腦袋說：“不早了，你該回家了。”

“婆婆，我還能見到您嗎？” 我依依不舍地望著婆婆。

“明年春天，我還會來的……”婆婆的聲音消失在漫天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