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山之綠

粟遠和

窗外那棵小樹，悄然長滿了新葉，像剛出生的娃，綠嫩嬌羞，很是賞心悅目。每天清晨推開窗戶，首先便與它來個照面，看那隨風搖曳的綠枝，不由得讓我惦記起萬佛山的綠來。

萬佛山位于通道侗族自治縣東北部，是國家級風景名勝區，亦是全國最大的丹霞峰林地貌之一。這里植被茂密，林木蔥翠，森林覆蓋率達77%，一年四季綠意盎然。每年的暮春時節，我最喜歡去的踏青之處便是萬佛山。

從喧囂的小城驅車四十里，只為惦記的那片綠意?；ㄊ乱褲u漸消停，該是滿山綠葉鬧騰的時候了。走在登山的路上，周身被綠色環擁，如沐浴在浩瀚的綠海之中。此時尚早，春困的游人還來不及打擾這里的寧靜，山谷里清脆的鳥叫與綠摻和在一起，卻生動了曠野的暮春。走在綠色甬道里，清晨溝谷里彌漫的霧氣，竟透著葉的綠味，是清香亦是清甜。在萬佛巖下，在薄霧隱現的綠色中，一句“浮云若夢，氤氳了流年”卻濃縮了此時的心境。

萬佛山的綠總感覺有些不尋常，是因三月的雨讓其飽含綠意，還是萬佛的庇佑讓它產生了靈動？但究其原因又說不上來。谷底是楓香入春醒來后的新綠，嫩是它的特征，像新生的娃，透著淡淡的乳香；山腰是竹與灌木的混合，有新綠也有陳年的綠，相互摻雜有著別樣的韻味；丹霞的峰頂自然是傲然挺立的青松，這是一種歷經了四季風雨滌蕩的蒼綠，沉穩中露出剛毅與堅強。

萬佛山的綠有模有樣，并以各種姿態呈現。楓香的綠就高高掛在通直的樹上，像一個小姑娘，一會在樹枝上踏著風的節奏翩翩起舞，一會又文靜下來，靜靜地聆聽著鳥的細語；藤蔓的綠卻像一條條綠色絲巾，被不長記性的姑娘忘在樹上，丟在石壁上，擱置在涓涓水流旁；而芳草的綠像喜歡熱鬧的女孩，三三兩兩散落在千溝萬壑間傳遞著季節的心語，又似攤開的地毯，平鋪在空坪濕地里，盡情張揚著綠的魅力。

拾級而上，風從夾縫中徐徐吹來，我仿佛聽到了那懸掛在峭壁上的綠瘋長的聲音。倚一處憑欄眺望，千峰萬壑在飄渺的薄霧中，隱隱約約，恍若置身于蓬萊仙境。浩瀚的林海，無邊的楓葉，舒卷的云霧，使萬佛山成為侗鄉大地一幅氣勢磅礴的巨型水墨丹青。遠處的將軍山、螺絲峰、神仙洞、紫云山也全都浸染在綠色之中，如碩大的形狀各異的綠寶石，讓這方山水熠熠生輝。

萬佛山的綠，是一種生命之綠，千萬年來與這里大大小小的石佛共生，早吸收了佛的緣。有佛緣則有佛的空性，“世間萬物皆空，唯其空，方能包容萬物?！蔽揖囱鋈f佛山的綠，因其有空性而與世無爭，雖然相互挨挨擠擠，但又相互包容，在峰嶺之巔、在懸崖峭壁、在溝谷里默默地顯露芳華，共同為大地增添秀色。若世間一切生靈亦能如此，則天下蒼生皆盡享太平與祥和。

佇立于最高處，俯瞰群峰，那丹霞的紫紅竟然在暮春的喧鬧中躲在綠叢里，羞答答的像怕見公婆的媳婦。在這群峰的空隙里，楓香葉的綠如盈盈春水灌滿了這里的壕溝山谷。三十六彎以她迷人的曲線，極盡妖媚之態誘惑著踏青之人。細細觀察，那綠并不像水的顏色，水沒有這般略帶淺黃的綠，那就只有用細膩的絲綢來形容較貼切。

此時，那乳白色的薄霧，時而輕輕地浮在綠色之上，時而又滲入綠色之中，時而又升騰起來，攪動著滿山滿谷的絪蘊，釋放著陣陣綠的清香?？茨菚r起時伏的霧，像是為即將嫁入夏季的綠色做最后的心靈滌蕩，希望走進夏的綠不再嬌嫩柔弱，而是能在烈日下撐起一方清涼的墨綠。

東方朝陽已穿破云層噴薄而出，朝暉把柔和的光映照在漫山遍野的綠色上，一切便在這一刻變得燦爛輝煌。

綠，是一種色彩，它蘊含著生命的意義。綠，是一種希望，它充滿著無限生機。站在這高山之巔，任晨風拂面，此刻，什么都可以不想，心緒已然早融入這浩瀚的綠色意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