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村莊

薛云麾

有的人在一個本不是家鄉的地方安了家，就會淡忘了家鄉原本的樣子，而彩云之南的村莊，是在我記憶中揮之不去的故鄉。

都說云南人是“家鄉寶”，誰說不是呢？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家鄉最美，即便走出去了，也念念不忘家鄉，總要想方設法地跑回來。多年離家在外，常有朋友讓我推薦家鄉景色優美的游玩去處。

相比那些名聲在外的山海、大排長龍的景區、千篇一律的古城，真正讓我念念不忘的，是那一個個散落在高原上的小小村落，那些景那些人，才是家鄉最真實的模樣。

在云南，叫“麥地沖”的地方估計有不下幾十上百個，養育我的村莊便是其中之一。這是一個位于昆明附近、人口稀少的彝族漢族混居群落，平均海拔1800多米。村莊座落于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中，人口不足300。過去，這里的人們以種植煙草、玉米為生，生活頗為窘困；近年來，伴隨著周邊交通不斷便利，不少村民開始種植園林花木，收入大為改觀。每年四月，是麥地；中最生機盎然的時節，被滿目青翠包裹。村邊那幾棵百年楸樹滿樹的花兒，香氣四溢。這是一種可以食用的花朵，但我們并不常吃，因為這個季節可以端上餐桌的的鮮花種類實在太多了，山里人根本吃不過來！

晨起，從高空500米俯瞰村莊，半空中飄浮著一層輕煙，似霧如云，將麥地沖妝扮成人間仙境；午后，躺在村子對面的山頭打個小盹，清風挾著花香拂面吹過，做個白日夢亦是都市里不可多得的奢望；夜晚，原本寧靜的村莊陷入一片沉寂，滿天的繁星仿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明滅閃爍中仿佛在訴說千萬年來的故事。

同一時節，與麥地沖相隔600多公里以外的冰島村，則完全是另一幅熱鬧景象。這個與北歐島國同名的村莊原名“丙島”，因盛產普洱茶聞名，成為云南的傳奇。平均海拔1700米以上，所轄人口不過50多戶，幾年前，這里還只是云南省臨滄市雙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縣勐庫鎮下轄的一個偏遠村莊。

盡管獨特的地理、氣候條件，孕育出品質上乘的古樹普洱茶葉，但其價格與周邊其他村寨并無大異。直到2009年前后，一些茶商和實力玩家的進入，使得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山頭一舉成為普洱茶愛好者心目中的“圣地”，冰島古樹茶價格也一再翻倍，動輒1、2萬一斤的單價躋身最昂貴的普洱茶品種之一。俯瞰冰島老寨，其規模之大、建筑之氣派令人驚訝。此時，正是收茶的旺季，村里的籃球場早已成為停車場，每天接待無數前來“膜拜”的茶客。

離開冰島村一路驅車南行，沿途海拔時高時低，映入眼簾的村莊景致亦是各異——時而有斜陽下農人趕著水牛犁地插秧的忙碌景象，一眼看不到邊的水田讓人錯以為置身江南水鄉；穿梭在山間的公路上，時而路邊冷不丁出現零星的幾排房屋，不禁引人思忖住在這里的人們究竟以何為生；待好不容易翻越一座大山眼前豁然開朗，回望來路，遙遠山頂竟有一個層層疊疊的大型村落，似是神仙的云上居所……

一路顛簸勞頓，抵達另一個古老的村落——那柯里。這個名稱是傣語發音，“那”為田，“柯”為橋，“里”為好，意思是說這個村子小橋流水，沃土肥田，歲實年豐，是理想的人居之地。盡管如今人流不多，村落里林立的竹樓，布局精美的小橋流水，教人輕易可以想象當年人歡馬叫的繁華景象。

自唐代開始，那柯里所隸屬的古普洱府（寧洱）就因普洱茶和磨黑鹽的產銷成為商賈云集、馬幫絡繹不絕的重鎮，祖先創造性地開通了這條與外界商貿交流、溝通的路線——茶馬古道。那柯里便是這條以馬為主要交通工具，以崎嶇山路為載體的民間商貿通道上的重要驛站。

走在那柯里石塊鋪就的村間小道，耳邊似乎響起鈴聲夾雜著馬蹄聲，漸行漸遠，深深淺淺卻又清晰異常。正如離開后總教人割舍不斷的故鄉，那一個個遙遠的云上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