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里最神奇的一匹馬

劉黎平

閱讀分享：讀罷此文，最令人贊嘆的不是的盧馬，而是根據關于的盧馬三言兩語的記載就能“化腐朽為神奇”，大做文章寫故事的神奇小說家。小說有三要素：人物、情節、環境，而小說家借助一匹的盧馬，既編織了曲折有趣的故事情節，也塑造了各不相同的人物形象，更照見了當時復雜多變的政治社會環境，真乃神來之筆。像的盧馬這樣的角色，通常也稱之為線索，值得寫作時細細回味。（特約教師：河南省鄭州市第七十三中學 張雪飛）

《三國演義》里提到的千里馬，最有名的有兩匹，一是呂布和關羽都騎過的赤兔馬，一是劉備騎過的的盧馬。這兩匹馬在歷史上確實存在，不是小說家虛構之言。例如赤兔馬，在《三國志·呂布傳》里就有記載。

再說的盧馬，史上聞名的有兩匹。第一匹肯定是劉備的坐騎。在《三國志·先主傳》里，引用了《魏晉世語》里的一則典故，也就是躍馬檀溪的故事。而關于另一匹的盧馬的故事，則發生在劉備之后一百多年的東晉。名相庾亮有一匹好馬，名的盧，但有看相的人說，這匹馬不利于主人，友人勸庾亮把馬給賣了。庾亮說：賣了去禍害別人，這樣不好。這個故事后來被移植到了劉備身上。

史上雖然有的盧馬，但關于它的記載是零碎的，光芒轉瞬即逝。然而，這個材料到了文學家手里，就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在史書里，劉備的的盧馬只是在檀溪亮出身姿，而小說家則以此為線索，虛構了的盧馬的今生前世，儼然成了小說中的一個人物。

在《三國演義》里，的盧馬有了來歷。話說劉表的部將張武、陳孫謀反，劉備前去鎮壓，在陣前，劉備看中了張武的坐騎，說：“此必千里馬也。”于是趙云馬上刺倒張武和陳孫，將的盧馬奪了過來。的盧馬一過來，就有了故事。

劉備奪了的盧馬，不敢專美，馬上轉送給劉表，結果劉表的謀士蒯越說此馬不吉祥。劉表害怕了，馬上送還給劉備。劉備騎著的盧，遇見名士伊籍，伊籍也勸劉備不要騎此馬，因為此馬礙主，劉備卻說：“死生有命，豈馬所能妨哉？”拒絕再將馬轉讓給別人。

圍繞一匹馬，劉表的猜忌和小氣，劉備的豁達和仁慈，都凸顯出來。的盧馬的作用不只是當戰馬，更成為測驗人品，塑造人物的神馬。這個情節被明朝著名的三國點評家毛宗崗概括為：“至于張武喪馬，趙云奪馬，劉備送馬，劉表還馬，蒯越相馬，伊籍諫馬，種種波瀾，無不層折入妙。”史上的一點碎片，牽出一系列人物，手法高超，因此毛宗崗感嘆：“此文中佳境。”

到馬躍檀溪這一節，精彩還沒有完，的盧馬又馱著劉備到了水鏡先生的莊園。在這里，他第一次聽到了關于諸葛亮和龐統的神奇傳說，從而又引出臥龍鳳雛這些人物，而這些線索的出現，的盧馬也立有大功。

接下來，長坂坡和赤壁之戰，的盧馬似乎消失在讀者的視野中，然而作者并沒有忘記它。果然，的盧馬又出現了。赤壁之戰三年后，劉備入蜀，一片好意將的盧馬給龐統，讓他率軍攻城，結果在落鳳坡這個地方，龐統被亂箭射死。在終結龐統的同時，也終結了的盧馬。而且通過這個結局，也照應了前面那句話：此馬妨主。雖然這句話很迷信，但從文學角度而言，這就叫前后照應。開頭說的盧馬妨主，讀者心里總是懸著一塊石頭，故事發展到這里，讀者心里懸著的那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將復雜的歷史線索、宏大的敘事背景，和一匹馬的命運聯系起來，馬的命運即歷史人物的命運，這就是化繁為簡，化抽象為生動。由此可見，的盧馬真不是一匹簡單的馬。

張朝元摘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