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芽的菠菜

丁愛芳

恩芽的奶奶從來不吃菠菜。她說：“澀不啦唧的，有什么吃頭？”恩芽的奶奶愛吃蘇州青和黑菜，可它們都太苦了，恩芽總是避而遠之。

這被遠在外地的媽媽知道了，恩芽好生挨了頓批。“好好好！我吃。”她最怕媽媽了。可是奶奶種的青菜，都太苦了！有沒有哪一種蔬菜，既綠又甜呢？恩芽開始了冥思苦想。

直到有一回，在小雪家玩兒時嘗到了甜甜的菠菜，恩芽便深深迷上了。一回到家，恩芽便跟奶奶聲明，她喜歡吃菠菜，而且吃了菠菜就能長出大力氣，跟大力水手一樣。一定要奶奶種給她吃。當天下午，菠菜就像螞蟻一樣，黑黑密密地在她家里的半分地種下了。

白楊葉落的時節，菠菜出了苗。到黃櫨葉落的時候，菠菜苗就長到手指頭那么大了。

這天，奶奶在院子里晾被單。她笑瞇瞇地看了一眼恩芽，說：“你爸你媽今晚就要回來了。”

“要過年了？”恩芽打了個激靈。

“可不是？臘月二十了！你去菜園子里剜些菠菜回來，都快過年了，還一回沒吃呢。”

恩芽拎著籃子匆匆跑進菜園。薄薄的白雪下，菠菜透出星星點點的綠。恩芽用一把銹鐮刀，剜了滿滿一籃子菠菜。

傍晚，菠菜做好了——奶奶的做法是先下鍋焯菠菜，焯好加香油、辣醬、蔥絲和細鹽一起拌，那香氣逗得恩芽差一點流下口水來。

恩芽和奶奶剛吃完飯，送煤的二壯就來了。“大奶奶，煤球來了，但是只能卸在大門外，你們有空再往屋里搬。大年下太忙，我也沒工夫幫你們搬。”二壯說。

“不用你搬！等會兒我們自己搬。”恩芽信心滿滿地說。二壯把煤球卸在大門外，然后“突突突”地把三輪車開走了。恩芽非要和奶奶一起搬煤球，還要一次搬四塊。奶奶說：“你別瞎胡鬧，小人兒不能搬那么多，萬一累壞了不得了。”

“我剛吃了菠菜，力氣大著呢。”大力水手吃一罐菠菜，恩芽吃一碗，不比他少。她的力氣也一定不比大力水手小。勸不住恩芽，奶奶只好搖頭，隨她去了。

最后一絲天光也消逝了。奶奶拉亮電燈。煤球搬完了，奶奶燒水給恩芽洗澡。脫衣服的時候，奶奶粗糙的大手觸到恩芽的脊背，她驚呼起來：“你個小東西，衣裳都濕透了！”

“我不累！”恩芽笑瞇瞇地說著，再看看廚房里一排排整齊的煤球，心里全是自豪。洗完澡，恩芽想睜著眼等爸爸媽媽回來，可是躺了一會兒，她有點兒累了——干活兒的時候完全不覺得，現在胳膊啊，腿啊，屁股啊，都是老疼老疼的。

“也許睡一覺就好了。”恩芽懵懵懂懂地想著，眼睛合上了。恩芽睡著了，直到爸爸媽媽回來也沒有醒。

柳葉摘自《少年文藝》